失衡的农村文化市场
作者关注社会,关注现实,值得欣赏。社会要发展,避免不了陋习的滋生和繁衍,而只有采取正确合理的措施,或许才会有所改观。文中列举的种种现象其实不鲜见,补救和改善势在必行。
当今的城市飞速发展,城里人的文化生活丰富多彩。老幼妇孺各投所好,怡然自得。反观农村,不仅是物质上的贫困者,而且还是精神文化市场的不毛之地。
我小的时侯,年青人生龙活虎,掰手腕、土坷垃开仗、打陀螺……每日里灰头土脸,不到灯火辉煌不归家。学校的篮球场经常举行比赛,参战者精神抖擞,志在必得;围观者呐喊助威,声嘶力竭。尽管当时玉米窝头刚刚填饱肚皮,但活得意气风发,雄赳赳气昂昂。一天到晚,有使不完的劲。
风和日丽的季节,老年人喜欢搬个小竹椅,聚于一块。海阔天空,任意胡侃。“静坐不思己过,闲谈常论人非”。也有的席地而坐,一米多长的铜头木杆水烟枪怀中一抱,地上划几条横七竖八的线,捡上几颗小石头,玩起了“老虎吃羊”。层次高点的,摆上一盘象棋,杀得天昏地暗,废寝忘食。旁观者七嘴八舌,争论不休。“观棋不语真君子,举手有悔非丈夫”的古训,在这群纯朴的农民中间,变得一文不值。
现在学校拍卖了,篮球场建房了,篮球架进炼钢炉了。其他足球、保龄球、网球、曲棍球等项目,原来没有,现在还是一穷二白。
随着传统体育锻炼的销声匿迹,打纸牌、打麻将的却风起云涌,后来居上。“万里长城永不倒”。村里繁华地段的小商店内,货柜撤除,取而代之的是三至五张全自动麻将桌。人头攒动,烟雾缭绕。吵吵闹闹,乐在其中。凡上桌的,每人每天五元,隔三差五给吃顿羊杂米糕。玩上一冬天,钱全进了东家的腰包。至于为了几角、几元钱,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的也大有人在。一九八八年,辛圐圙村发生人命官司,杀死三男一女,凶手被判死刑。全因麻将惹的祸。
网络文化站也是人气大旺的地方。熙熙攘攘,摩托车、电动车、自行车丢失严重。多数是网上聊天和网络游戏。每小时两元。农村天高皇帝远,无人监管。夫成年人出入平凡,家长们怨声载道。国家投资建设的网站,竟然成了少数人牟取暴利的机器。也有的农村网站,电脑被盗或者干脆被村干部搬回自己家中。
元宵节的活动也是传统的跑高跷,扭秧歌。税费改革以后,村委会无钱组织,千人以下的村庄干脆偃旗息鼓,大村多由村民承包。拜新女婿,50元,各个小商店、菜市场、医疗诊所和修理门市等,100—200元;村里有头百有脸的人物,50—100元。所得钱物,除开销外,承包人平分。老百姓都说:“正月十五红火是个起落,没有不行。”其实,真正观看的也不多,千篇一律的“狗打架”,怎能吸引欣赏水平日渐提高的观众眼球?
每年夏天的物资文化交流大会,算是一年当中最大的看点:
A、大篷歌舞,人山人海。妙龄少女,坦胸露乳。票价五元,大饱眼福。
B、吴桥马戏,空中飞人,技艺精湛,叹为观止。
C、圆筒直壁飞车,螺旋式疾驰。惊险刺激,扣人心弦。
D、聊斋鬼城,剖腹挖心,阴森恐怖。
E、蛇鼠虎豹,亦来赴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还有测字的、卖狗皮膏药的、电脑画像的……会场内尘土飞扬,车水马龙。全县各村的老百姓,不远百里,前来观看。造成交通阻塞,事故发生率显著上升。
与健康的文化市场极度萧条、冷落截然不同的是,宗教和神仙活动却烽烟四起,如火如荼。一座又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和庄严肃穆的教堂,傲然屹立于低矮、破旧的房屋中间,显得不伦不类。星罗棋布的坟场也在悄无声息地蚕食着日渐稀缺的耕地。每天早晨,“南无阿弥陀佛”的经乐声和教堂的钟声回荡在宁静的乡村间,好像所有的人都沐浴在如来的关怀下,耶稣的救赎中。如遇宗教节日,大办宴席。善男信女,络绛不绝。别看抗震救灾、修桥补路无人捐款,一提到修庙、盖教堂,村民们出手大方,而且来者不拒。
在种种不和谐的音符中,有三类事情特别值得关注:
其一,为死者举行葬礼,务必请歌舞演出。少则三名演员(两女一男),农用车改装的简易流动舞台,一架手风琴,一副架子鼓,还有闪烁不定的二十多盏彩灯。除了流行歌曲,就是《小寡妇上坟》《十八摸》《光棍哭妻》等地方曲目。观众的喜好不同,老年人吼叫“唱晋剧”,年青人又喊“唱流行歌”。互不相让,演员无所适从。稍不顺意,烟头、臭水果就扔到台上来。
经济条件好点的,请大同、朔州的来演出。二十多名演职人员,钢管、木板搭建个平台,人妖(真假不知)、小矮人等千奇百怪的人物粉墨登场。演员使出浑身解数,大功率的音响震耳欲聋,冲天而起的焰火将漆黑的夜晚照耀得如同白天,高潮迭起,怪叫连连。无怪乎有人说:“台上是一伙疯子,台下是一群傻子”。
年青人故意捣乱,推推搡搡。人群好似起伏的麦浪,一会儿倒向东边,一会儿又倒向西边。大姑娘、小媳妇夹杂其中,少不了被占便宜。两场演出,(下午、晚上各一)少则七八千元,多则上万。再加棺木、花圈、乐队等一应花费,一次葬礼1.5—2万元。虽说都认为歌舞演出纯属奢侈,但家家如此,没钱的只好舍命陪君子。娶个媳妇娶不起,死个人也死不起。
当然,白事也有唱晋剧的。老年人夹个小板蹬,或者垒两块红砖,屁股下一压,早早地就在前面等待开戏。喜看梨园春常在,生旦净丑显风彩。高山流水知音在,琴瑟和谐任鼓吹。看的目不转睛,如醉如痴。年青人不喜欢古装戏,不是交头接耳,就是打情骂俏。如此高雅艺术,居然观者寥寥,诚为可惜。
其二,巫婆、神汉大行其事,生意兴隆。有诗为证:“中医、西医和巫医,皆称神医;中药、西药和仙药,药到病除”。每天上午足不出户,(下午休息,不接待任何来访者)挂号就诊。十二点一过,准时下班。没有排上的,第二天继续等待。山阴县有一仙姑,日饮茅台、汾酒十多瓶,而且伶牙俐齿,应付自如。纵使李白、武松复活,见此豪饮,恐怕也得自叹弗如。求诊者(其中不乏国家干郊)纷纷购买高档名酒孝敬,一时半会喝不完的,转卖或者贮存。问及每日收入几何,仙姑笑而不答。反正都是你们自愿孝敬,本仙若是开口讨要,岂不泯然凡人焉?
门前负责看护车辆兼卖金银、空位、冥币、往生咒的中年人向我们透露,仙姑的两个儿子已在太原购得百万元别墅一套,奔弛一台。他本人也抛弃土地,每天经营此业,年纯收入不下五万元。
其三,宗教信仰受法律保护,信徒日益增多。走火入魔、疯疯癫癫的不在少数。尤其是农忙季节,各种定期的聚会严重耽搁了劳动生产,以至父子成仇,夫妻反目。这绝非危言耸听,目前的农村,此类现象俯拾皆是。
国家的精神文明建设在城市里,或许可以像“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潜移默化地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但于农村,尤其偏僻、落后的农村,宗教和神仙之类的活动去依然独占鳌头。这两种势力的猖獗蔓效,确实阻碍了现代科技和文明在农村的推广普及。因为没有可供消遣娱乐的正规文化场所,各种良莠难辨的信息及活动乘虚而入,占据了极度空虚的心灵世界。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现象。尤其是我们的年轻一代,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的树立,能在这种环境中“出淤泥而不染,濯青莲而不妖”吗?破茧成蝶,我们期待的是五彩缤纷,身强体健;而不是身染沉疴,弱不禁风。
最后,套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结束本文:“救救我们的农民兄弟,救救我们已经严重失衡的农村文化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