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长舌妇”

有一时，就是去年的某些时候，我尤其厌恶某些人说我“性格古怪”的言论。想反戟觉得无有必要；任由人说了去，又显出我个人的委屈。

我上班下班，写作交友。与人不同的只是多了几个外国朋友，偶尔讲几句英文——只要比一般人多出一样才能，便是怪人罢？

然而时间到了现在，我到底平静了。确乎也是不再听到“迪雅是个古怪人物”的说法。生活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免不了要听到一些八卦琐碎的闲言闲语，这种泛滥，就如到处可以见到垃圾，却不能怨恨这股恶臭，一定得去适应，毕竟是逃脱不掉的。

中国人爱说人闲话大概是有传统的，中国文字里便有“长舌妇”一词。“舌头”本是人体主要发音器官，能言善辩的口才，叫“三寸不烂之舌”；花言巧语，叫“摇唇鼓舌”；缺少主见，人云亦云，叫“学舌”；依靠教书谋生，叫“舌耕”；激烈辩论，叫“舌战”。而毫无根据地议论一个人，可叫做“长舌妇”。这个典故来自《诗经•大雅•瞻卬仰）》。是一首痛斥昏庸荒淫的周幽王，宠幸褒姒，败坏纪纲，倒行逆施的诗作。其中有两句：“妇有长舌，维厉之阶。”译成白话是：“妇人长着个长舌头，本是惹祸添乱的根由。”

现实中“长舌”不分性别，男女亦可，令人膈应、鄙弃，就是吃饱了撑的，喜欢“张家长李家短”，满口的胡言乱语，说三道四，唯恐不乱，忌讳安宁，造谣生事为业。

中国娱乐界有个典型的范例，据说是叫宋祖德的，他自称是“当代的鲁迅”，决不是省油的灯，一会说刘亦菲是变性人，一会说林志玲在偷偷治疗不孕不育。

——实在是靠“长舌”维持生计，也算得是了不起的人物，在我看来。

古语里还有许多教导说人闲话的箴言“祸从口出”“君子绝交，不出恶言”“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中国人不甚懂得接受教训，却又是一个可悲的事实。

台湾作家柏杨写过一部书，叫《丑陋的中国人》，大概是强烈批判中国人的“脏、乱、吵”、“窝里斗”、“不能团结”、“死不认错”等中国传统文化中到今天也不能痊愈的滤过性疾病的。我过于自愧，不敢去阅看，明明知道自己也是中国人，多少会受了“长舌妇”的影响，必定是有中国的气质的。否则现在，也不会说出这样许多无趣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