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掏”莫成冤大头

这几年，中央的政策确实不错，得到了老百姓的拥护和赞掦。四川老百姓给总书记“锦涛”同志换了个谐音，叫“紧掏”。“紧掏”是四川方言，意思是赶紧“掏”、不停地“掏”，掏什么呢？当然是掏钱啊！……想想中央这几年的惠民政策，从免征农业税到种粮补助款；从农机购置补贴到家电下乡工程；从城市低保人口“应保尽保”到连续三年提高企业职工退休工资……老百姓都切切实实体会到了党和政府的关怀。但是，读了4月20日《人民日报》报道：“自2008年以来，贵州省查处农民工培训造假系列案件150余起，涉及官员下至乡镇的上至省级部门的，贪污少则数万元，多则上百万元，不法培训学校骗取国家补贴金额多者达上千万元。”舆论一片哗然，许多人大为震惊，网友们也义愤填赝，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害怕中央当了“冤大头”……

但以我的经验来看，其实这是必然会存在的事情。群众往往以为未必然的，那是因为不知内情，不知道我们体制运行的潜规则罢了。这次抵御世界性金融危机，中央投入的四万亿资金，我想，好则70％能用在正道上，坏则50％多一点，其余的呢？对不起了，会被各单位、各部门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挤占挪用。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曾多次经见过这样的事情，早已是见惯不惊了。因此，网友们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记得在2002年，我曾参与过四川德阳市Z县”退耕还林”检查验收组的经历。根据当时中央退耕还林政策，退耕农户有粮食补贴、有现金补助，还配套许多优惠政策。中央要求退耕农户的生活不低于退耕前的水平。但在退耕还林政策的执行中，不断有农民上访告状，有说没拿到补助款的、有说补助粮发霉生虫的、有说农村基层干部编造表册冒领钱粮的……这次大检查是按省纪委要求，由纪检监察系统牵头组成的。七个小组分为七个片区，总共用一周时间，按随机抽样的方法，深入到村、社，下到各退耕还林的田块、山头，—一丈量，点树数窝……凭心而论，我们的计划详尽、检查认真……只要是随机抽样的，不管是丈量地块、点数树窝，都没有马虎过。在调查农民反映没拿到退耕还林款项时，乡长立即承认有这样的事情，说是钱拿去买树苗了，如给在农民手上，他主即就会买酒喝，宁肯把土地荒了，也不会种树；调查农民没有拿到补助粮，乡粮站站长立即承认有这样的事情，因粮站库满为患，如不把陈化粮处理给农民，新粮进不了仓，损失还是国家的，而且这是由省粮食局发了文件的，农民不要，怪不得粮站。一周时间，白天跑山头田块，晚上查表册账簿……把人累得贼死！工作结束，工作组人人都在检查验收合格的报告上签了字。临走时，乡政府给工作组办了一顿招待，喝得晕晕乎乎时，乡长对我们说“退耕还林款和天然林保护款，县上一分钱都没有拨给我们，说是先由乡上垫支，以后考评结果出来后再拨。”说着说着，乡长推开储藏室的门，指着满地的空酒瓶说“乡上球钱没有见到一分，酒倒喝了十几箱，省上市上县上，农业林业水利，今天又是纪委监察……反正，没有钱就赊嘛，钱拨下来再还嘛……”到了这时候，我才知道这顿招待也是拿退耕还林款支付的！而我们也成了蚕食“退耕还林”款的蟊贼！！

然而事情刚刚过了一年，2003年，审计署驻成都特派办在对四川省财政支农资金的审计调查时发现，德阳市Z县林业局自1999年以来，利用弄虚做假手段，侵占国家退耕还林和天然林保护等专项资金218万元。2004年8月12日新华网消息称：“根据《中国审计报》报道，2000年11月，Z县林业局收到国家无偿投入的退耕还林种苗基地建设费40万元之后，即与本县荣鑫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虚假的《建筑安装承包合同》，将这笔种苗基地款全部侵占。审计署成都特派办调查中还发现，Z县林业局弄虚做假由来已久。早在1999年，该局就采用弄虚做假手段套取国家农业综合开发资金18万元，2001年1月至2003年3月，将退耕还林、天然林保护工程款329.7万元划给某“种苗”公司，又从该公司划回91.94万元，并且该局还采取先收款、后拨款等手段，强行向有关乡镇收取国家拨付的退耕还林款、天然林保护工程款68.17万元。这些资金设置该局小金库，用于购买汽车、修建办公楼、干部福利，及购买苗木赠送个人。”……消息一披露，我不仅惊诧不已，而且十分羞愧！这可是我亲手签过验收合格报告的工程啊！后来才有人告诉我，县上对镇乡早有安排，验收组随机抽样，抽到五村，五村不行可以带到三村，东山头通不过，可以带到西山头，如果验收组有了解内情的，可以叫村社干部连夜补载苗木，苗木不够，砍根树枝插下去也行……我的天！这真叫做“被人卖了还替人吆喝”！我心里窝火得很，而且愤愤不平。可是静下心来想一想，我们被别人骗，我们不是也在骗别人么？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骗”的效果是一样的。人人都在骗、层层都在骗，这真应了当下一句俗话：“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

讲起自己受骗的委屈和骗人的惭愧，这还不算可怕，而更可怕的是：德阳市Z县林业局的前后两任局长做了替罪羊，受了党内警告和行政记过处分后，只是挪动了一下位置，结果是官照当、权照掌。隐藏在他们背后的庞大的官僚体系，毫发未损，现而今犹如潜伏在暗夜中的狼群，又在窥视中央那四万亿的投资了。Z县是去年5.12地震的重灾县，据说国家拨款200多亿搞恢复重建。可城镇受损房屋的补助款，等了一年，才算等得有点眉目，可县上却指定要到工商银行开牡丹灵通卡，开户卡每年10元管理费、卡费5元。其它任何银行都不行，而且原来有工商银行的卡也不行……老百姓球钱没有见到一分，就已先缴了15元！质问工行，工行却说：“那是电脑早就设计好了的程序。”细想想，这每户2000元的受损房屋培修款，是全国各地群众捐助的善款、是中央拨付的赈灾资金，这些狗日的东西，也狠得下心！下得了手！！

去冬今春，中央大量拨款上基建项目以抵御金融危机的时候，老百姓又不得忧虑掌握资源分配的基层政府了。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垄断的行政权力和垄断的行业、部门，必然会将资源的相当部分通过特殊关系与实施工程的企业勾结起来，形成特殊的利益集团，将中央的亿万元拨款通过各种各样的办法被贪污挪用，使得中央改善基层群众生活和发展社会福利事业的预期落空，让群众的利益受到损害，从而破坏社会的稳定，造成上访的群体性事件激增、赴京告状的事件激增……并且基层政府还通过控制基层群众与中央的联系，并使用国家的力量使其行动合法化，把它与基层群众的冲突很方便地解释成为国家与群众的冲突，使国家所代表的官方权威最终将被推向与群众对立的位置上。这正好证明了基层政府对中央权力“巧妙而隐蔽”的蚕食和破坏。这样一来，中央给了大笔的资金并没有得到好的效果，群众并没有得到实惠。结果正象网友担心的一样：“‘紧掏’成了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