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圆》,它的真实就这样打坏了我的想法

ann1020 杂文 影视书评 2009-04-25 22:21 责任编辑:山村小篾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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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是张爱玲最神秘的作品,可惜我还无缘拜读。

九莉的一生即使是悲伤,都显得太过华丽,哪有叫人不叹息的。

日本人空袭香港时,有那么一段:‘只有九莉不作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冰冷得像块石头,喜悦的浪潮一阵阵高涨上来,冲洗著岩石。也是不敢动,怕流露出欣喜的神情。’当时被惊吓住了,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快乐,反复的读着这一句,问号在脑里徘徊不去,难道是因为能看到壮观的灾难,所以兴奋?不可能!以她这么一个‘奖学金’获得者,头脑不可能这么简单!怎么猜测都无果,只好看下去,直到写当空袭来临时,大家都躲在地下室,她却不怕死的跑到‘两边都是长窗,小房间像个玻璃泡泡,高悬在海上’的高楼上,她是‘经过两次沪战’的人,自然知道那样的危险,可她当时的想法却是‘玻璃泡泡吊在海港上空,等著飞机弹片来爆破它。’,她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样的悲哀,才会想如此的解脱啊!她是个伶俐的人,然由于她的人生经历,她对世界确早已死了心的,对政治是怀疑并且不信任的,所以她并不关心所谓的‘世界大事’或‘时事’,认为那是‘一片灰色,枯燥乏味,而且她总不大相信,觉得另有内幕’还说‘身边的事比世界大事要紧,因为画图远近大小的比例。窗台上的瓶花比窗外的群众场面大’。

特别喜欢她这样描述海:‘天晴了,山外四周站著蓝色的海,地平线高过半空’,尤其那一个‘站’字,特别喜欢,还有描述某位教授的眼睛‘冷酷的浅色眼珠在阳光中透明,视而不见的朝这边望过来’,冷酷到眼珠子都透明得几乎不存在了,眼是心灵的窗口,换句话说,根本是连心也没有了,所以才‘视而不见’吧。

关于战争的描写,真是历历在目,先是描写了和平生活的可爱‘夏夜,男生成群的上山散步,距她们宿舍不远便打住了,互挽著手臂排成长排,在马路上来回走,合唱流行歌。’接着描写了战争的真实恐怖,当狼狈的躲避了某次空袭后,写到‘在食堂里坐下来,这才听见炮声一声声轰著,那声音听著简直有安全感。’可见已被吓傻了。还有每天经历这些轰炸,写到‘昨天枪林弹雨中大难不死,今天照样若无其事的炸死你。’可见战争是连未来都没有了一般的让人觉的可怕。收留她的站长给她个任务是记录下每次轰炸的时间,可是亲身经历过轰炸逃亡的她简直被轰炸吓傻了,怎么有胆子做这样的恐怖的事情?最后‘现在站长自己记录轰炸时间。’了。当听说她尊敬的那位教授被炸死后,不信教的她都不得不对上帝悲痛欲绝的呐喊:‘你待我太好了。其实停止考试就行了,不用把老师也杀掉。’因为在她凄凉的人生里,这位教师是难得一位带给她温暖的人了。

突然,我想起《色戒》里的那个女人,一辈子没有被爱过,没有尝到一点温暖,她不是不知道大义的,否则就不会如此的牺牲自己。可是那个汉奸仅一点点的爱,也能叫她太感动了,可见她的以前的人生过得是多么的悲伤,悲伤到为了这么点爱,把一切的牺牲了。她真是一颗可怜的泪。

书里这个孕妇写的很形象:‘看上去肚子既大又长,像昆虫的腹部。’

写到‘九莉拣了深粉红色,隔壁书房漆海绿。第一次生活在自制的世界里,狂喜得心脏都要绷裂了,住惯了也还不时的看一眼就又狂喜起来。’这女孩子真是可爱。

有一次,九莉的妈妈说:‘只要不发生关系,等到有一天见面的时候,那滋味才叫好呢’真让人感叹。

九莉的妈妈去英国一个小地方旅游的见闻里有:‘真气死人,那里的人对中国什么都不知道,会问‘中国有鸡蛋没有?’真令人震惊!

九莉的亲生母亲‘忽然盛气走来说道:“反正你活著就是害人,像你这样只能让你自生自灭。”’,竟然有这样的母亲!

书中九莉写的诗:‘他的过去里没有我,寂寂的流年,深深的庭院,空房里晒著太阳,已经是古代的太阳了。我要一直跑进去,大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呀!他没说,但是显然不喜欢。他的过去有声有色,不是那麼空虚,在等著她来。’真悲惨的爱情,或者叫绝望的爱。

这是很长的一段:‘之雍…那次回来,告诉她说:“我带了笔钱来给绯雯,把她的事情解决了。”…两个报上都是并排登著“邵之雍章绯雯协议离婚啟事”,“邵之雍陈瑶凤协议离婚啟事”,看著非常可笑。他把报纸向一隻镜面乌漆树根矮几上一丢,在沙发椅上坐下来,虽然带笑,脸色很凄楚。她…坐到沙发椅扶手上去抚摸他的头髮。他护痛似的微笑皱著眉略躲闪了一下,…“另外替绯雯买了辆卡车。她要个卡车做生意,”…她后来告诉楚娣:“邵之雍很难受,为了他太太。”楚娣皱眉笑道:真是——!啣著是块骨头,丢了是块肉。’男人这两个字真让人叹气,他算个知性疼女人的男人,如今应该也不是不喜欢她了,只是更喜欢后面出现的九莉,或者说,被九莉迷住了,为了妻子,他曾经向九莉提议不离婚,‘我们的事,听其自然好不好?’可见是很让人为难的,这世界上本就是那么没有办法,换句说法,假设他爱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算运气,如果他在未婚前遇到九莉,那么她的妻子绝没运气跟他一起过了那么些年,走的时候又拿了那么一笔钱。难怪九莉会看上他,在人情上,他算是个不错的男人,即使结过婚。我觉的他欺骗九莉,让她认为他极可爱的一句,是当他在监狱里读九莉的文字,虽怀疑作者是男是女,却说:‘如果是男人,也要去找他,所有能发生的关係都要发生’

写到‘阴司地狱的事,九莉觉得是个大地窖,…当然九莉去了不过转个圈子看看,不会受刑。她为什麼要做坏事?但是她也不要太好了,跳出轮迴上天去,玉皇大帝亲自下阶迎接。她要无穷无尽一次次投胎,过各种各样的生活,总也有时候是美貌阔气的。’除出有趣,也是她的人生观:悲观并珍惜着生活。

当看到‘她像棵树,往之雍窗前长著,在楼窗的灯光里也影影绰绰开著小花,但是只能在窗外窥视。’觉得是很奇怪的一段描写,除出悲哀,似乎她看不明白他,可在我看来他也不算太复杂,何况她那样的聪明。

张爱玲华丽的一生是真正美丽的华丽,那里面收集了世间许多种类的华丽,如大悲,纯洁,等,我说这两句是为了说下胡兰成,因为转头去看了他的文字,那里面只是单纯的华丽,没有真情,不过想了解她被怎样的男人吸住,原来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他认识这世间的华丽,认识的也许比张深,这许是他吸引她的地方,但他是没有真情的,他帮助他前妻甚至给她一大笔钱,她误认为是那是他的爱而被感动,不是的,那只是他做人的原则,他要做这样一个华丽的人,所以他对每个跟他的女人都很慷慨,即使为她们欠下债务。因为他对自己的才华有信心,知道自己不会饿死。他不爱她们,只想占有她们,他只能说是个自私的才子罢了。这是我目前的想法,不知道以后会否改变。不过张与胡之间的神秘感对于我来说是消失了,张被他的华丽迷惑,一直不知道他的无情,也许到死那一天都不知道其实他只想占有,不想付出爱。他是这样一个不懂真情的男子,从他对她说的许多华丽的调情能看的出来,即使有爱,那也只一点,不太多的。即使如此,离开这么一个才子,不免觉的可惜,至少他很华丽,女子毕竟爱美,爱他那是自然的,如同罂栗花即使有毒,可它太美的可爱的让人多么的不舍,即使它能给你很大的伤害。但他是欣赏她的,或许也爱的不算少,但是他江山易改本性无情,最后那点爱不知道忘去哪里了。

看了胡的文字,觉的美是美,可惜美的轻飘飘的。

有时候我觉的胡在把张当做一本小说在读,开始是急切于要读的,为了要读到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之前读过的小说(女人)都牺牲掉,读完了,就不会再做任何牺牲了。

虽说他无情,但他聪明异常,虽不完全懂她的好,确能看到一定的,如他在《今生今世》里说:‘哪吒是个小小孩童,翻江搅海闯了大祸,他父亲怕连累,挟生身之恩要责罚他,哪吒一怒,刳肉还母,剔骨还父,后来是观世音菩萨用荷叶与藕做成他的肢体,张爱玲便亦是这样的莲花身。’把张对父母的恨及悲形容的很到位。还写到:‘张爱玲是使人初看她诸般不顺眼,她决不迎合你,你要迎合她更休想。’这样一个伶俐的女子照样被骗,可见女子大多悲哀。又写到:‘两人并坐同看一本书,那书里的字句便像街上的行人只和她打招呼,但我真高兴我是与她在一起。’可见张的聪慧。可惜他想读懂她这本小说,自以为懂,其实是不懂,至少只懂了部分,象他写的:“不想《诗经》亦是服她的,有一篇只念了开头两句。“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爱玲一惊,说:“啊!真真的是大旱年岁。”又《古诗十九首》念到:“燕赵有佳人,美者颜如玉,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她诧异道:“真是贞洁,那是妓女呀!”又同看《子夜歌》:“欢从何处来,端然有忧色。”她叹息道:“这端然真好,而她亦真是爱他!”我才知我平常看东西以为懂了,其实竟未懂得。’可见他对她聪慧的惊诧,可惜还未读完,却被其他的女人吸引去了,女人在他眼里,再美,不过是书,是或画册,是物质罢了。读到:‘商店行人,爱玲心里喜悦,与我说:“现代的东西纵有千般不是,它到底是我们的,于我们亲。”觉的她真是可爱。

有人说胡象《红楼梦》里的宝玉,这点我真很难认同,宝玉对林的情为真情,非占有欲,而他对其他的少女则为怜惜之情,非为爱情,他虽与她们发生关系,也是得到林默许的,比如他跟袭人晴雯等,但他与宝钗,林是反对的,所以他不敢对她存非分之想。把他与林放到张的时代,假设林已有新女性的思想,她叫他不要与任何其他女人发生关系,他难道会不听从?所以说胡怎可比宝玉?又想到《红》里面写宝钗:‘任是无情也动人’,而胡倒有点想男性化的钗,华美守旧,可惜这次林妹妹误以为这男宝钗为宝玉了,其实许多女子都这样的,哪里能这么巧让你遇对了?

我突然想起《十八春》里男主角似乎说过这样的话,意思是说:其实男主角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只是当他属于女主角时,女主角觉的自己的东西总是越看越好,这是不是有点影射胡呢,她把他看的越来越好,当他不属于她了,她就能看的清楚了?还是只留下悲伤难填?

‘“你要为不爱你的人而死?”她对自己说。’最后她是否只认为他最后不爱她的?

‘她也注意到挑夫的小跑步,一颠一颠,必须颠在节骨眼上’这个让人瞪大眼,真是巧。

总算读完了,这本书是那样的好,用‘口齿留香’来形容都觉得轻浮。它的真实就这样打坏了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