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呼喊
——浅析莱蒙托夫的《诗人之死》
历史走得越远越让人看清它的面目。
米哈依尔.尤里耶维奇.莱蒙托夫(1814-1841)是十九世纪俄国伟大的诗人。他登上俄国文坛,与一次枪击事件有关。
1837年1月29日黎明,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从彼得堡传来:著名诗人普希金在决斗时被枪击中,与世长辞。一只罪恶的黑手在沙皇尼古拉一世的怂恿下,开枪射落了“俄罗斯诗歌的太阳。”莱蒙托夫听到这一噩耗,悲愤交加。他怀着对普希金的深挚的爱,对刽子手的满腔怒火,奋笔写下了《诗人之死》。
“诗人死了!”开篇一声裂帛似的呼号,犹如火山爆发,宛若雷霆轰鸣,蕴藏着作者何等的悲痛和愤恨啊!
普希金是俄罗斯近代文学之父。他是“俄国的春天”,“俄国的早晨”,他是自由与热情的歌手。“俄罗斯是怎么能没有普希金呀?”这是人们的共同呼声。然而“诗人死了。”“熄灭了,这盏天才的明灯,凋零了,这顶绚丽的花冠。”俄罗斯从此永远失去了这位伟大的诗人,“美妙的歌声从此沉寂了,”这怎不使人伤心落泪呢。据史料记载,当时去普希金住宅吊唁的人群、马车,从清晨至深夜络绎不绝。整个社会沉浸在悲哀之中。莱蒙托夫在法庭审讯时说:“我用笔发泄了我内心的痛苦。”他为诗圣的陨落而悲痛。诗篇在倾诉“内心的痛苦”的同时,还强烈遣责了杀害诗人的凶手。
凶手是法国逃亡者丹特士。这家伙同千百万个亡命徒一样,出于追名逐利,猎取高官厚禄的卑劣目的,举取了罪恶的黑手。“他对我们的光荣不晓得爱惜。他在这血的瞬间也不会懂得,他把自己的手朝着什么举起!”
当然,莱蒙托夫明白:丹特士不过是被专制收买的亡命徒。罪恶的指弹虽然是由丹特士射出,但凶手却不只他一人。罪魁祸首是沙皇尼古拉一世和贵族上流社会。莱蒙托夫愤怒地揭露了上层显贵的憎狞面目:
你们这群蜂拥在沙皇宝座两侧的人,
就是扼杀自由、天才、荣耀的刽子手!
你们藏身在法律的荫庇下,
你们不许法庭和真理开口……
但堕落的宠儿啊,还有一个神的法庭!
有一位严峻的法官等候着你们,
他听不进金钱叮当的响声,
他早就看出了你们的勾当与祸心。
到那时你们想中伤也将心机枉费,
诽谤再也救不了你们的性命,
你们即使倾尽全身的污血,
也洗不净诗人正义的血痕!
诗人大胆地揭露了“沙皇宝座两侧的人”的庐山真面目,并预言这不法的一群将受到“严峻的法官”的审判。
这一行行诗句似一把把匕首,刺痛了沙皇及朝臣们脆弱的神经。沙皇的走卒给这首诗标上“革命檄文”字样,递交尼古拉一世。沙皇被这首诗吓破了胆,立刻下令把莱蒙托夫流放到高加索。尔后,他们故伎重演,让莱蒙托夫也惨死于宫廷鹰犬暗中设置的决斗之中。
《诗人之死》向沙皇发出了声讨问罪的怒吼,对贵族专制制度作了猛烈抨击,对普希金,这个“俄罗斯全部理智的伟大代表”——表示了深切的悼念。诗歌打破了“残酷的年代”里万马齐暗的局面,表达了人民反抗专制暴政的心声,点燃了人们斗争的热情。俄国伟大作家高尔基称它是“俄国诗歌中最有力的诗”。
恩格斯说:“愤怒出诗人。”莱蒙托夫是由沙皇的枪声引出来的一位诗人。《诗人之死》是愤怒的产物。普希金被害,激怒了莱蒙托夫,他似一头暴怒的雄狮,向刽子手们发出了怒吼。可以说,“愤怒”是诗人的灵魂,它使语言变得犀利,情感变得炽热。由于莱蒙托夫把自己的命运和当时一些先进人物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他唱出了反抗暴政、呼吁觉醒的时代最强音。敢于讲真话,抒真情,把沙皇政府的迫害置之度外,对同时代的怨怒不屑一顾。他的抒情诗,既迸发出象《诗人之死》那样向沙皇政府声讨问罪的怒吼,也抒发了象《波罗金诺》那种以古非今的慨叹,又吐露尽《沉思》中那种对同时代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忧虑。莱蒙托夫抒情诗的一个显著特征,是把粗象的概念溶化在浓郁的诗的意境中。他在揭露俄国社会的脓疮时总是避免枯燥的议论,寄寓思想于景物,使政论与诗情水乳交融,既深刻揭示了当前的时代冲突,又充分发挥了诗歌的艺术功能。这是莱蒙托夫对俄国抒情诗的一大贡献,他的忧国忧民的深远意境,不仅使当时诗坛上茹科夫斯基抒情诗的“甜蜜音调”黯然失色,而且也超越了他一直师法的普希金的同类抒情诗。特别是莱蒙托夫抒情诗的一些名篇,对俄国以至世界文学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马克思曾高度评价莱蒙托夫:“对于自然的描写未必有哪一位作家能超过莱蒙托夫,至少具有这种才华的人是寥寥无几的。”(《回忆马克思、恩格斯》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第322页)正因为莱蒙托夫具有高超的驾驭语言的能力,才使得他的作品至今仍栩栩如生,奕奕传神,具有经久不衰的艺术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