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莫泊桑的《项链》
法国作家莫泊桑笔下《项链》中的玛蒂尔德,一直以来受人嘲讽,被认为是爱慕虚荣的小资产阶级的典型形象。笔者以为这种传统看法失之偏颇、公允。爱虚荣是人之常情,任何社会、何任时候都会有,它是羞耻感的一种表现形式,不应成为鞭挞的对象。玛蒂尔德不满现状,想改变“住”的和“吃”的等生活质量,甚至是高档而豪华的,这有什么错?又何况仅仅是自个儿“梦想”,她并没有去害谁,其“伤心、悔恨、失望、困苦”和“常常整天地哭好几天”,也只是独自品尝,也没有撒娇买乖为难丈夫,虽然婚姻对她是无奈的选择。
后来有机会参加教育部的舞会,她不肯放弃,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参加,让丈夫放弃买猎枪而为自己做新的跳舞裙,没有与之相应的首饰——项链,就向朋友借。舞会上她获得巨大成功,所有的男宾都注意她,所有的女宾都都妒忌她、羡慕她,有人想结识她,求人介绍她,但她“什么都不想”,只是陶醉在成功的云雾中。她只是要展示自己唯一的“资本”——“美貌”。她有展示自己的“美貌”来压倒一切征服一切的心,以此来体现自身价值,但也仅此而已。她并没有利用“资本”去出卖色相,引诱人挑逗人迷惑人。舞会结束,就和丈夫一块匆匆离开了。
项链丢失以后,夫妇间并没有互相指责埋怨,而是风雨同舟、和衷共济。先是一块儿寻找,找不到而决定赔偿时,又是一块儿各处打听,这种项链要到哪儿买。一切努力都找不到时,只好照原价赔偿,买一挂新项链赔给朋友佛来思节,此时他们也顾不得后半生怎样生存了。在这儿我们可以想一想,如果发生在我们的周围将会发生怎样的事?我们就有可能见到这样的景象:先是夫妇间互相指责互相埋怨,然后是打冷战,谁也不理谁,接着就闹离婚,谁也不用想过平静的生活。
在这么大的意外打击下,玛蒂尔德夫妇走上了漫长的化了十年心血的赔偿历程。美丽迷人,让一切男人都倾倒,让所有漂亮女人都妒忌的玛蒂尔德,现在成了一个像祥林嫂一样粗壮耐劳的家庭妇女了。凭她天生丽质的雄厚“资本”,又加以生活在肉欲横流的花花世界巴黎这种环境,她如果要跟丈夫“拜拜”,另攀高枝,旁大款,做小蜜,做茶花女第二,是轻而易举之事,但是她没有动用“资本”,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念头都没有。
她虽然“梦想”过上流社会的豪华生活,但在严峻的现实面前,她却显出“英雄气概”,直面人生,当即放弃种种“梦想”,落到地上,和丈夫一道想尽一切办法,毅然决然地准备还清三万五千法郎的大得吓人的债务。借五千、三千,借五个、三个路易,又借高利贷,还旧债又添新债,不断借不断还。为了还清债务,辞退了女仆,换了住处,来到穷人中间。这时的玛蒂尔德为节约每一个铜板,少化几个钱,每天不得不和小贩大声大气地争吵,根本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她丈夫除了正常上下班外,也是每天晚上帮人抄写各种文稿,虽然只有几个路易的收入。在这样艰苦生活中,夫妇俩想的只是如何尽快还清债务,既没有耍胡赖“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也没有时下常见的东躲西藏外出逃债,而是老老实实地赚钱积钱还债。宁可守住清贫过苦日子,也要想一切办法还清债务,有这种作风的人应该说是“出污泥而不染”的皎皎者,哪里还能泼上脏水呢?
大多数评论者认为玛尔德的“虚荣心”始终没有改变,理由是她还不时地想起那舞会上令人陶醉的一幕。诚然,她是时时想起,但她只是想到自己如何成功、光荣,自己如何陶醉,别人如何妒忌,并没有去想某人眼光怎样被拉直,被自己的美貌吸引住,也没有去想教育部长都“注意她了”。也只是繁重琐碎的日常家庭事务做完,而丈夫还没有回来,清静下来坐在窗前想想,也没有去想丈夫如何无能,地位低,收入少,是个窝囊废;也没有怨自己的命运,像以前那样“伤心”“流泪”。十年的艰辛生活哪里还有什么虚荣心可言?
始终没有改变的是自尊、自重、守信用,后来是自强。当还清债务,在“有一个星期天,她到极乐公园去走走,舒散一星期来的疲劳”时,意外遇见了“依旧年轻,依旧美丽动人”的佛来思节夫人。虽然是“无限感慨”,但是“她要上前去跟佛来思节夫人说话”,而且“当然,一定得去”,“为什么不呢?”“而且现在她把债都还清,她可以完全告诉她了”。如果此时有虚荣心有自卑感,避之唯恐不及,而她却是迎上前去,主动说话。当说到归还的新项链“你当时没有看出来?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啊”时,玛蒂尔德“带着天真得意的神情笑了”。因为,她维护了自尊、守住了信用、显示出了诚实。
综上所述,玛蒂尔德应该是个肯定的人物形象,在她身上有不少值得挖掘的闪光点。她虽然有虚荣心,但没有到丧失理智的地步。而且我们评价一个人物应听其言观其行,看主流看本质,看实际效果,不是看内心想些什么。她的思想从小说的序幕到结局,所展示的都是天真、单纯、诚实的,否则她也完全可以用假项链参加舞会。
至于知晓佛来思节的项链是假的以后,玛蒂尔德会不会再去追求虚荣,再度陷入悲剧境地,笔者以为不可能,除非不再天真、单纯、诚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