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的饕餮盛宴

谁在悬崖沏一壶茶/温热前世的牵挂/而我在调整千年的时差/爱恨全喝下/岁月在岩石上敲打/我又留长了头发/耐心等待海岸线的变化/大雨就要下/风狠狠地刮/谁在害怕/海风一直眷恋着沙/你却错过我的年华/错过我新长的枝芽/和我的白发/蝴蝶依旧狂恋着花/你却错过我的年华/错过我转世的脸颊/你还爱我吗/我等一句话/一生行走望断天涯/最远不过是晚霞/而你今世又在哪户人家/欲语泪先下/沙滩上消失的浪花/让我慢慢想起家/曾经许下的永远又在哪/总是放不下/轮回的心在风化/我将它牢牢记下

这是方文山填的词，《千年之恋》。

什么样的词才算得上好词呢？是堆砌花哨繁复的辞藻？还是一种真实的生活体验？我觉得追求真实的生活体验更为重要，而以此同时，一首词所营造的意境也是很重要的，那是一种可以令人身临其境感同身受的美妙享受。

闻一多的诗歌理论的核心内容是讲究诗的“三美”：音乐美，绘画美还有建筑美。我觉得这个理论也可以运用到词的鉴赏上。《千年之恋》绝对算得上一首好词。虽然它的音尺顺序不完全相同，但是在变化中保持着整齐，参差错落。而且最重要的是整首词是一韵到底，读起来朗朗上口，韵律感很强，确实有音乐般的美感；绘画美则要求辞藻要力求美丽、富有色彩，讲究视觉形象和直观性。“温热”、“牵挂”、“眷恋”、“晚霞”、“浪花”、“风化”等都丰富了词的形象性，也能看出他的依依不舍。从词的整体外形上看，行与行之间均齐，尽管每行的字数不一律，但相差不大，还是能看出它的整齐之感。“谁在悬崖沏一壶茶/温热前世的牵挂”、“一生行走望断天涯”、“轮回的心在风化/我将它牢牢记下”等词精于练字，而且设喻巧妙。这首词道出了对对方的眷恋，尽管过了千年的历变，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但此情依旧不变，就像元稹的《离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中寄寓着对爱妻眷恋的深情和忠贞不渝的誓言。词中的她错过自己在千年中的年华，还有转世的容颜，但他依旧等着她，恋着她，就像蝴蝶眷恋着花一样，依旧关心今世的她又在哪户人家。

方文山的词就是这样的飘渺诡谲，让人耳目一新，又如他的《东风破》“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谁再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篱笆外的古道我牵著你走过/荒烟瞒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在方文山的特别经营下，歌词古今交替，更有时空交错的感觉，“东风破”就是代表着这首歌曲的新名词。模仿着人在西湖走的江南妩媚融入宋词元曲式的"词牌"，和有些类似"古道西风瘦马，小桥流水人家，断肠人在天涯"的意境，表达的是当代少年的恋情，出来的化学效果是很微妙和奇妙的。东风＋破，东风是借代或有另指，破，是写词的一种手法，即刻意打破原先词牌的节律，最典型的如我们中学就学过的《摊破浣溪纱－木兰花慢》。更确切地说，词有减字与偷声，词的曲调虽有定格，但在歌唱之时，还可以对音节韵度，略有增减，使其美听。添声杨柳枝，摊破浇溪沙，这是增；减字木兰花，偷声木兰花，这是减，从音乐的角度来取名，增叫做添声，减叫做偷声。从歌词的角度来取名，增叫做添字，又称摊破，减叫做减字。整首词很协调，听起来好美，词人用很细腻的笔法刻画了那人在分手后的落寞。总觉得方文山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一场逝去的恋情可以让他写的那么的唯美。而且有着霸气，“在我地盘这儿/你们得听我的”（《我的地盘》），这句则成了05年听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也有着可爱，“那饱满的稻穗/幸福了这个季节/而你的脸颊像田里熟透的番茄”（《七里香》）。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花已向晚飘落了灿烂/凋谢的世道上命运不堪/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怕你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菊花台》）写这词的时候，方文山没有在现场，完全是靠自己的想象力来完成。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力就可以写的这么美，泪光柔弱而又带伤，月弯弯而又惨白，笑容却泛黄。阁楼给人的感觉有点黑暗，很适合绝望的人。

而香港的作家、词曲家黄沾也可早已离开我们，但他的以说是一个词坛的领衔人物，尽管现在他作品还在，还继续存在于我们的脑海中。电影《笑傲江湖》的主题曲《沧海一声笑》出于黄沾之手，这首词一出现可以说是震惊文坛。“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涛尽红尘俗世几多娇/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成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当我们看到刘正风和曲洋琴萧相和，唱着《沧海一声笑》，面带着微笑，从容跳下悬崖的时候，我们很难不为之动容。整首词的意境很开阔，从大处着笔，“沧海”、“苍天”、“江山”、“清风”等无不看出他们的胸襟。而且有着音乐美，每一句都有押韵。读起来抑扬顿挫，全身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了，词所要表达的豪情也应景呈现。

值得一提的还有林夕，没有他很难想象今天的词坛会是什么样子。他的词和黄沾豪迈的词风完全不一样，他写的《身外情》“带走伤感/带不走哭得转红了的灯/记忆随身/延续欠你的戏份/带走开心/却带不走拖手时的体温/微暖质感/留在脸上还未泯/给一分钟我静静回味/将一生一世翻天覆地/明日已被今天处死/泪存在原为反映天理/这一分钟我站在何地/怎么竟跟你活在一起/原是镜中花留在镜中死/原谅我不记得忘记/带走身影/带不走装饰你瞳孔的/放手无声/沉默也等于约定/带走身影/却带不走分手时的风景/云过天青/忘掉我们曾尽兴/当这一双脚慢慢离地/牵不走一瞬羡慕妒忍/谁又记得起谁被我欢喜/延续到下一世的你/谁又带得走一块纪念碑/心中挂着什么行李”。短短的数十句歌词，却浓缩了人生中诸多探究不名的最根本性的问题：关于物质和精神；因果循环；人生的偶然性和必然性。同时，林夕运用一连串的“带走”与“带不走”点出主旨“万般带不走，惟有业随身”，在看似轻描淡写之间写出其奥义，屏弃华丽的辞藻，“洗尽铅华”的林夕越来越举重若轻。

而一首简单的《简单爱》的风格又与《身外情》不同，“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我想大声宣布/对你依依不舍/连隔壁邻居都猜到/我现在的感受/河边的风/在吹着头发飘动/牵着你的手/一阵莫名感动/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一起看着日落/一直到我们都睡着/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我想带你骑单车/我想和你看棒球/想这样没担忧/唱着歌一直走/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你靠着我的肩膀/你在我胸口睡着/像这样的生活/我爱你你爱我”，她写的是自己的亲身体验，写的是小女生对爱情的勾画，勾画出了自己心目中理想爱情的摸样。“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都写出了小女生对爱情的期盼。“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一起看着日落”、“我想带你骑单车/我想和你看棒球”等则写出了对爱情的憧憬。

几年来国内的词坛是繁花盛开，百花争艳，不同风格的词应有尽有，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是幸福的，可以享受词的大餐。有的虽然平平淡淡，但心声却表露无遗，而有的辞藻华丽，营造的意境或飘渺或宏大。正是这些多元化的元素的存在，我们得以享用这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