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时的《阿Q正传》是谁的悲哀

一生都以笔为刀的鲁迅或许真的比他的时代超前了一个世纪，八十多年前的那篇旨在“写出一个现代的我们国人的魂灵来”的《阿Q正传》，如今读来竟依然切合实际，难道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几千年以来养成的国民劣根性难道真的早已植入骨髓，随着基因代代相传？

你，我，他，太多太多的阿Q依然鲜活而生动地诠释着那被我们极力否认的劣根性，而它却真真实实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我们绝大多数人身上。

难道你不是这样的阿Q吗？看了不算多也不少的硕士，博士，博士后，还有什么皇太后写的学术论文，那些一段一段似曾相识甚至只字未改的篇章让读者的胆子也渐渐大起来。剪贴匠谁不会做？“和尚动得我动不得？”博士抄得我抄不得？于是一篇篇自己都不忍卒读的所谓论文就这样诞生了，帮助我们顺利毕业，顺利获奖，顺利评职称，顺利升迁，一切都顺利。

难道你不是这样的阿Q吗？被别人冒犯了，先估量一下对手，口讷的便骂，气力小的便打，既骂不过又打不过的，只能变换方针，改为怒目而视。而如果对方势强位尊，非但不敢表示一丁点儿的不满，还得主动跟人家道歉。郁结在心头的气愤只能转化成肚子里那一句没出声的咒骂，然后告诉自己：“我总算被儿子打了，现在的世界真不像样……”或者心满意足得胜似的觉得自己是第一个能够自轻自贱的人。

难道你不是这样的阿Q吗？总把往日的辉煌挂在嘴边，早不记得啥叫“好汉不提当年勇”。而那辉煌里还总是掺杂着些许水份，水份的多少取决于倾听者对这些事情的了解程度，假若一无所知便尽可大吹特吹。拐上八百个弯跟某个名人扯上点关系，提高一下自己的关注度，即使说自己和赵秀才他爹是本家也不会有人气急败坏地跳过来抡你个大嘴巴，但这世上永远不会少了自命不凡的人，如果你不够优秀，他们还是会不屑地说句：“你怎么会姓赵？你哪里配姓赵？”

难道你不是这样的阿Q吗？明明和大家一样就是农民的儿子，还瞧不起如父亲一般辛勤耕作的农民；明明和大家一样就生活在社会最底层，还总是习惯高傲地把别人称作弱势群体。羞于和自己同阶层的人为伍，削尖了脑袋往上挤，而在所谓的权威和那些有来头的大人物面前，“膝关节立刻自然而然的宽松”，一种不可名状的谦卑与谄媚油然而生，质疑精神早抛到九霄云外。

难道你不是这样的阿Q吗？小事不愿意干，大事又干不成，没干过的好事愣往自己身上揽，干过的坏事又没有勇气担当。把愚昧当作自负的本钱，凡和自己不一样的都是错的，可笑的。而别人身上和自己一样的缺点也都变得不再难以容忍，他的癞头疮不足为奇，只因为我也有，可是他那“一部络腮胡子实在太新奇，令人看不上眼”，只因为我没有。

……

我承认我在很多方面都很阿Q，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活得就像一只“虫豸”，可以随时随地毫无缘由地被人拎起脑袋就近在什么地方碰上五六个响头，没有一丝安全感，因为渺小才倍感艰难，再不用点精神胜利法，生活还不得漆黑一团？所以时至今日《阿Q正传》依然没有过时，责任或许并不在你我这般普罗大众，虽然那令人鄙夷的国民劣根性是由我们彰显出来的。可是谁又能说这不是大环境逼出来的？没有人保护就只能自我保护。鲁迅在创作这篇小说时曾经说过：“我虽然竭力想摸索人们的灵魂，但时时总自憾有些隔膜。在将来，围在高墙里面的一切人众，该会自己觉醒，走出，都来开口的罢，而现在还少见，所以我也只依了自己的觉察，孤寂地姑且将这些写出，作为在我的眼里所经过的中国的人生。”或许鲁迅所说的将来，并不是八十八年后的今天，因为那种觉醒现在依然“还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