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在钱眼儿里的鱼

我常去楼下的一家工商银行。

一则因为那里离家近；一则因为那里有一池子的鱼。

离开江南久了，总觉得从表皮到真皮都干旱得紧，所以格外爱邻水而居，也算是给漂泊了几千年的乡思，找个系船的地方罢！

游在银行里的鱼，其实和别处真没什么分别。

可这世间，总是有我这般无事生非的人，喜欢强加给无辜的鱼们一点儿尘世的心思。

我敬佩这池鱼的勇气。

倘若让我每日咽了铜板的气息，游在钱味儿里，我怕早已窒息。

我这样说的意思并不是我不需要钱，否则我就没必要站在银行的鱼池前看鱼了。

钱，不过是你活在人世，得显摆出来的一个符号而已。

在我看来，它其实和一袋泡面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尽管，我知道这个结论其实根本就不能叫个结论，毕竟我们不能每日里只抱着泡面活下去。

扯远了，接着说鱼。

话说工商行里的鱼们，并不知道有我这么个打算糟蹋它们思想的观众。

因为它们无论何时，都在我的视野里曳着婀娜的小尾巴无比没心没肺的游着。

我不是庄子，我看不出鱼是快乐的；鱼也不是我，鱼也看不出我心里的苦乐。

那池子里有两条大胖鱼，一条貌似是条锦鲤，红底儿的；一条貌似也是条锦鲤，白底儿的。

每每君临，周遭被唬得瘦不拉叽的小鱼们皆匍匐成一帮孙子，然后迅即作鸟兽散。

我顿觉没了兴致。

原来这池塘群落里浮游的，也不过是种虚伪的自在。

某位叫个家来盗熊的物理学家（一般都翻译成“加来道雄”），把鲤鱼们尊称为科学家，我看也甚是欠考虑，这群家伙明明更像是一群社会活动家，它们至少比我懂得怎么在一个群落里趋利避害。

“请1601号顾客到2号窗口！”

“请1601号顾客到2号窗口！”

这是钱在喊我了。

我和鱼，都还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