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境界

今天上网看了电影《叶问》，它不像宣传中的那样火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精彩。场景的色调设计有些阴暗，配乐不多，对白中透着些凉意，给人一种压抑感；但这恰与电影所反映的那个时代的背景相吻合，足见电影制作者的清醒和高明。其中的武打场面较之其他武侠片所占篇幅略少，给观众留下了更多思考的空间和余地。总之，这部电影别有一种境界。

武打片容易使人联想到境界这个词，因为武功总是讲境界的。叶问能战胜那位霸道的北方刀客金山找和不可一世的日本军官三浦却并不仅仅是武功境界上的超越，这一点，叶问自己心里清楚，输者却不知道。金山找说他的失败是北方拳的失败，叶问却说“不是拳的问题，是你人的问题”。三浦与叶问公开比武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向全世界证明日本武功高于中国武功，但叶问认为，中国的武学中包含了儒家的哲理，高尚的武德——推己及人的“仁”，那种境界远非三浦所代表的以杀戮和征服为标志的日本武功所能比拟的。

叶问的境界绝不仅仅是对武学的修为已臻化境的境界，它有更深远的含义。他以一敌十打败了日本武士，却拒收应得的十袋米，三浦问他的名字，他说自己不过是一个中国人。在那个兵荒马乱国破家亡的年代，叶问的妻子还为一家三口得以保全而感到幸福，那也是一种难得的境界。叶问说，“是的，最重要是一家人在一起。”我认为，那不止是对妻子的回应和尊重，其中还别有深意。李钊为日本人做翻译，自认不过是养家糊口，却不甘于背“日本人走狗”的骂名，最后时刻还保护了叶问，那也是一种难得的境界。金山找练武的目的是能吃上口饱饭，不被人（这人是不区分中国人外国人的）欺负，这是他的境界，所以他最终只能沦为强盗。叶问妻，李钊，金山找，他们的境界是某些中国人个人的境界，而叶问的境界却是整个中国境界的象征，它的内涵是不受屈辱，不可战胜。

武学的境界说到底其实还是人的境界。古今中外，无论哪一行业，凡成大事者，他们所取得的成就皆与其为人的境界相匹配，无一例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境界就好像是一项世界纪录，似乎是专为了被打破的，它有无限有待于超越的空间。可是，境界也会受某些因素的影响，如果它超越了人们可理解的范畴，可能就不被尊重了，甚至被当做异类。假如今天有一个人百米跑了9秒6，他一定是全世界的英雄；但如果明天有一个人跑一百米只用了5秒钟，那么全世界都会认定他一定不是人。再譬如，文友们的文章与我水平相近的，我还可以去评头品足一番，如果大大超越了我，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将自己的境界控制在高于别人又接近别人的水平，以便受到更多的关注（赞扬或批评是无所谓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这样的人，他实际的境界还要高得多。但我并不赞赏这种境界，因为我不喜欢哗众取宠，也从不做哗众取宠者的“众”。

我相信有一种境界叫做超越，它高于别人，风光无限。我还相信有一种境界叫做超脱，不是佛教所宣扬的那一种，它高于自己，它用尊重的眼光看别人和万物，用淡定从容的眼光看自己。这样一种境界，有的人，在生前就达到了；有的人，到临终才悟到；有的人，至死都不明了。一个人境界的高低，可能会与他所处的环境有关，但无论怎样的环境，人都应该有将自己置之度外的时候，不管是为亲人，为别人，为集体还是为国家都可以。人只有超越了自己，才能达到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一个人所取得的成就可以作为他境界高低的注脚，但一个人的境界其实并不一定需要多么大的成就来说明，用世故和世俗的眼光来评定一个人境界的高低往往会留下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