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你在哪里?

郁郁乎文哉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3-13 18:52 责任编辑:阡陌草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26013
编者按

这是个大时代中的小故事,却一样有着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清明之际,我们兄妹五人相约前去八宝山“看望”父母。痛失双亲之后,我们每每相聚,都感到爸爸妈妈就像在身边看着我们一样。都已过不惑之年的人了,谈起我们的家庭,我们的身世,都感慨万千。

“我们那个小妹妹不知在哪儿?”我们谈起父母亲情,大妹妹纪秀然突然提出一个让大家早已忘怀的家庭问题。“前几天我看了北京青年报登的一篇《37年前被遗弃在朝阳医院37年后打来越洋电话寻亲》的文章,想起了咱们下面还有一个小妹。”见大家愣怔怔的,大妹妹黯然道,“你们忘了?妈到妇产医院还生过一个小妹妹?只是咱们谁都没见过,她就让别人抱走了。”

一段揪人心痛的家庭历史。那是在国家三年灾害时期、也是我们家生活最困难的时候发生的一个亲情故事。我作为年长几岁的大哥,有比弟弟妹妹们更深的感触。

记得好像是六二年或六三年的时候,有一天,爸爸带着妈妈去了医院,回来后,妈妈唏嘘不已。后来我们才知道,妈妈生下的一个小妹妹让人家抱走了。我家兄妹五人,一个弟弟三个妹妹,算起来她应该是我的四妹了。

五六十年代那会儿,爸爸妈妈整天为我们的衣食操劳,温饱问题是我们家的头等大事。1961年,当三妹出生后,妈妈只好辞职务家。这时,全家七口人,再加上姥姥,还有在老家生活的爷爷奶奶的部分生活费,惟靠爸爸不足80元的工资,别说供我们上学读书了,就是做为全家的生活费用也是非常的困难!为替爸爸分忧解难,妈妈让爸爸辗转托人,总算找到一份工作——给建筑工地扛木头,一天一元钱。如此苛刻的工资,居然还要通过关系才能找到!妈妈十分珍惜这个干活的机会,早出晚归。因为饥饿劳累交加,有一次收工回家还没进门,妈妈就晕倒在地……当时我们住在北京的羊坊店地区一个大杂院里,院里一共有17户人家。每当一个学期开始的时候,学校里家庭困难的同学都纷纷申请,提出免交那只有几元钱的学杂费。而我们兄妹们却从来没有为交学杂费忧虑过。院里邻居总觉得我家有外财,但又不知其所以然。那么,是谁在帮助我们全家呢?

当爸爸妈妈第一次告诉我说,是组织上,是爸爸所在单位的党组织救济我们全家时,我眼睛豁然一亮——党组织真好!想象中,党组织里的每一个成员就如救苦救难的英雄一样。小小的心灵中顿时升腾起一种特有的感激之情。

小妹妹为什么没留在我们家中?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全然明白了爸爸妈妈的苦衷:党组织时时都在救济我们,救济我们全家维持生活的费用,救济子女们上学读书的费用,不能再给党组织添麻烦了。爸爸妈妈忍痛让人家抱走小妹妹,无奈血泪相和流……由此想起鲁迅的几句诗: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头时看小於菟。

小妹妹,请不要怪爸爸妈妈好吗?尤其是妈妈,劳累终生。妈妈虽然是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家的闺秀,但在抗战时期却不顾自己和家人的安危,勇当妇救会主任,带头为八路军做鞋,为八路军送饭,掩护八路军伤病员,并冲破封建桎梏,忙中抽暇,组织村里的姐妹们认字读书,在抗日的烽火中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而成为冀中平原在抗日时期最早加入组织的女共产党员之一。在家乡成为解放区后,妈妈才默默地回到家里。一位作家曾这样评价在艰苦的战争年代做过贡献的仁人志士:“共产党掌握政权前的出生入死,共产党掌握政权后的悄然隐去”。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妈妈堪称中国劳动妇女的楷模。妈妈本可以是享受优厚待遇的老革命,本可以是读书看报的文化人,本可以是享受公费医疗的老职工,本可以是中国职业妇女中杰出的一员……但我们每次在填写诸多表格中有关母亲王会如“职务”的一栏时,却只能书写“务家”两个字。其中的内涵,包含着母亲多么令人敬仰的一生啊!

小妹妹,我们现在都很好,哥哥姐姐们有在报社作记者、编辑工作的,有在机关做计算机工作的,有在学院做研究工作的,也有在生产岗位上做技术工作的。小妹妹,你好吗?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