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有理聪明无罪

进太宗

徐惠

朝来临镜台，妆罢暂裴回。

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

诗评：美丽有理聪明无罪

一般而言，上天赐予一个女人美貌，就不会再将智慧赋予她。但偏偏有这么一些人间尤物，不仅拥有绝世无双的容貌，且具卓越不凡的智慧。这样的女人往往挟上天的双重恩宠而自重，凭其秉持的优质资产媚惑人主、颠倒众生。最经典的代表人物如与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相对应的四大美女——西施、貂禅、王昭君、杨玉环。至于唐初才女徐惠，名气稍逊“四美”，论其才色却不遑多让。

徐惠，唐太宗李世民的妃子。徐惠早慧，据说出世五月就能言语，四岁能读《诗经》和《论语》，八岁自晓作文。父亲徐孝德曾让她仿照《离骚》作一首骚体诗，她便写成《拟小土篇》：“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思；将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文词甚为典雅。父亲大惊，“知不可掩”，从此她的作品盛传于世。唐太宗闻知徐惠文名，即召为才人。她好读书，遍涉经史，而辞致清丽，挥笔立成。太宗对她优礼相待，不久升为婕妤，接着又进为充容。《全唐诗》录其诗五首，分别是《拟小山篇》、《长门怨》、《秋风函谷应诏》、《赋得北方有佳人》、《进太宗》。其中《进太宗》一首在后世流传最广。

相传，有一次太宗召见徐惠，见徐惠迟迟不来，不禁怒形於色。其后徐惠姗姗来到，面对太宗的雷霆之怒，显得从容不迫，当即赋诗《进太宗》呈上。御览后不仅没有加罪于这位大胆出位的爱妃，反而感到十分开心。一怒可令天下色变的太宗皇帝，也难免在这个伶俐乖巧的小女子的机心拨弄下，无奈地举起温柔的白旗。

《进太宗》是一首颇有情趣的绝句小诗，写得极具个性。诗中流露出作者自信而娇媚之态，读来别有妙趣。

“朝来临镜台，妆罢暂裴回”，诗中的徐惠一早起来就对镜梳妆，精心打扮。正所谓“女为悦已者容”，后宫佳丽于妆容分外上心，自然是等着皇帝的召幸了。但皇帝嫔妃众多，龙恩未必就一定能如期降临。所以嘛，徐惠妆扮已毕，也是徘徊无措。但就在这时太宗点名诏见，按理说徐惠应该喜上眉梢，上赶着去到皇上面前吧？可冰雪聪明的徐惠偏偏在节骨眼上耍了一点小脾气，她认为“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古人有所谓对于美人千金买一笑之说，现在陛下您一声召呼就想让我去吗？女儿家的心事就是这样的，明明盼着念着想着，却琵琶遮面，欲迎还拒，半推半就。时间过了一千多年，女儿心事还是依旧啊。这首诗虽然简短，却非常精妙，和“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之类的诗句有异曲同工之妙。诸家唐诗选本少见有选这首诗的，真是遗憾。

徐惠曾经和武媚娘一样是宫中才人，其实她比武则天还要小三岁。而李世民似乎更喜欢温柔娇巧、善解人意的徐惠。徐惠不但美貌出众，诗书精通，还同时有文德皇后的遗风，在君王行事出现偏差时敢于进谏，匡弼时政，令人起敬。贞观二十二年，她写了一篇后世称之为《谏太宗息兵罢役疏》的疏文，劝太宗罢征辽、停营建，因此而名垂青史。其中道：“是以卑宫菲食，圣王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为丽。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夫珍玩伎巧，乃丧国之斧斤；珠玉锦绣，实迷心之酖毒。”无论文采还是喻理都不输于魏征那篇收于《古文观止》中的《谏太宗十思疏》。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崩。痴情的徐充容哀思成疾，她拒绝医治，愿死后侍于园寝得伴太宗英灵，并作诗文以明其志。永徽元年徐惠病逝，年仅24岁。高宗追赠她为贤妃，陪葬于昭陵的石室以成全她的遗愿。

徐惠是近于完美的，历史将这样一个杰出的女人安排在威名赫赫的明君太宗身边，当不至于辱没佳人貌、才女心。但这种女人啊，也有她的“缺点”，突出表现为“恃宠而骄”。她们往往将男性的弱点拿捏得十分准确，时不时地发点小脾气，闹点小情绪，甚至干点小坏事。一旦出现这种状况，“百炼钢”顿时化为“绕指柔”，“很男人”顷刻变成“不男人”。

西方疯子哲学家尼采曾颇有道行地说：“对付可爱的女人，你必须左手持玫瑰，右手握鞭子。她乖时，你就伸出左手；她闹时，你就举起右手。”客观而言，这句话具有普世价值，但在现实中却知易行难。

据鄙人观察，我泱泱礼仪之邦的中华男儿，在处理男女危机时，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伸出左手并搭上笑脸；剩下的百分之一偶尔想起右手还属于自己，可在关键时刻他却无力举起这只具有阳刚之气的手。原因是：“寡人”喝高了，“孤家”烂醉如泥。

【注解】

1．裴回：即徘徊。

2．千金一笑：犹言千金买笑。旧指不惜重价，博取美人欢心。源自春秋时期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褒姒美人一笑。

3．讵：岂，怎么。

【名句】“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

[用例：在肖敏的心目中，汤惠是一个百依百顺的乖女孩。但只觉一刹那间，她突然变得异常冷漠，似乎一直以来就离自己很遥远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看着看着，肖敏突然烦躁起来，他想起一句首古诗：“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不明白这个熟悉的女子，怎么一下子变得与此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