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做马

不要粗暴的鞭打∕任着你骑∕不悔怨∕不叫累　只要∕驾驭得了∕驮着你∕到你要去的地方∕

这是十八年前我写的一首题为《马》的小诗。尽管那时我写了很多诗，但其他的，我是连一首也记不得了。只有这首，我到现在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我属马，我出生两天后就是农历大年。母亲说，我是要赶着过这个大年的。我说，不是，我是要赶着做马的。

我出生的时候，正是家里最困难的时期。就是过大年，也很难能吃上一顿肉。我觉得，我没必要赶着过那样恓惶的一个大年。我是不想成为一只羊，所以我就急着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了。

我觉得羊太温顺，太听话。羊只是吃，什么也不做。我不喜欢羊。

我喜欢做马。我喜欢在广阔的原野驰骋，喜欢放荡不羁，喜欢拉着车或者驮着什么，在宽阔的道路上不停地奔跑。

我喜欢被人驾驭，喜欢被人骑着。但我不喜欢主人的粗暴。我喜欢主人拍着我的背，梳理着我的鬃毛，精心地料理着我。我喜欢主人对我很在意。这样，我就会更好地为主人出力、流汗，直到筋疲力尽，直到力竭而死。

当然，有时我也能原谅主人对我偶尔一次的疏忽，甚至是对我偶尔的一次粗暴。我想，那一定是主人有了自己的难处。

我所以喜欢做马，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生来是做马的命。我觉得这个世界做什么的都得有。倘若这个世界没有了马，那么谁又去拉磨、驮米，甚至骑着它去送信、打仗？

当然，这个世界羊也是少不了的。没有羊，人们馋了的时候，吃什么呢？羊是一长大了就要被人宰了吃的。即使偶尔不被宰，也要去代人受过，做替罪羊。

马不用遭受这样的命运。只要卖力，老死也不会被人宰了吃的。除非战争时期，实在没办法了，人才去宰了它吃。当然，马也不用代人受过，去做替罪羊。

我所以喜欢做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马不用替主人操心。马只要懂得主人的意图，主人指到哪里跑到哪里就行了。但有一点，马一定得任劳任怨，且不计报酬。这样才会得到主人的信任，也才更会被主人宠爱，受到主人的精心照料。

我不喜欢做动物园里的马。动物园里的马，每天被人圈在围栏里养着，只供游人观赏。那样我会觉得无聊的。

我也不喜欢做画家笔下的马。画家笔下的马，只能挂在墙壁上做装饰。那样我会很不自在的。尽管画家笔下的马，常常受到人们的夸赞，甚至有人不惜万金购买了它，把它当做至宝收藏起来。

我宁愿去做战场上的战马，在战场上战死。那样，我也会觉得死得其所。或者，就去做草原上的一匹野马，奋蹄苍穹，对天长啸。这样，不至于会圈养受困，被人观赏，或者挂于墙壁，只做装饰。

也许，随着人类社会的不断发展，到某一天我会毫无用途。那时，我愿变成一付化石，与恐龙一起走进博物馆，教人们当做生命进化的材料去研究。

此时，我只愿做一匹马。只是，不要粗暴的鞭打，任着你骑。不悔怨，不叫累。只要　驾驭得了，驮着你，到你要去的地方。

这首小诗，以后也许我是永远难以忘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