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设身处地晓以利害

所谓“春秋无义战”，大概是说春秋时期诸侯发动战争，都是为了获取最大政治经济以及军事方面的利益为根本目的的。如果发动战争，自己得不到利益，反而增加了别人的实力，这种战争当然是不打最好。能够看到战争结果而能凭借智慧，瓦解侵略联军，说服侵略者退军，保全国家安全的，春秋时期郑国的烛之武老先生是一个值得称赞的人物。

“智退秦师”说的是郑大夫烛之武劝说秦穆公取消联合晋国进攻郑国的战争的事迹。许多选本文章标题为“烛之武退秦师”。本事记载在《左传•僖公三十年》：

公元前630年9月，晋侯、秦伯组织晋、秦联军围攻郑国，理由是郑国曾对晋国没有以礼相待，在晋楚城濮之战时，郑文公曾出兵帮助楚国，对晋国有二心。

晋国驻军函陵，秦国驻军汜南。战争一触即发。面对晋、秦联军对郑国的南北夹击，郑伯（文公）请大夫烛之武去会见秦伯，请求秦伯退兵。

烛之武连夜见到秦伯，对秦伯说：“秦、晋两军现在围攻郑国，郑国看来是要亡国了。但是请你想一想，消灭了郑国，对您秦伯有没有好处呢？

您攻打郑国，是想扩大自己的版图吧，但是郑国与秦国中间隔着晋国，您攻打郑国不过是帮晋国扩张版图，您何必为了增加晋国的地盘要灭掉郑国呢。

如果晋国的版图扩大了，晋国的势力就增加了，您秦国的势力就变单薄了，那么晋国就会对您形成威胁。

如果您不攻打郑国，我们郑国将是您的东道主，您的外交人员往来的时候，我们提供食宿。

再说晋惠公曾答应把焦、瑕这两个地方送给您秦伯，可是他一回国，就在这两个地方筑起了土墙，根本不兑现他的许诺。

晋国的欲望是满足不了的！晋国既然在东边得到郑国的地盘，一定会想得到西边的土地，西边是您秦伯的土地，如果不损害秦国，晋国从那里得到他需要的土地？损害秦国的利益而使晋国得到好处，请您好好考虑考虑应该不应该参与攻打郑国这件事。”

春秋时期，侵占土地，扩大国家版图，是诸侯战争的主要目的。秦晋联军围攻郑国，名义上是晋怨郑“无礼于晋，且贰于楚”，实际还是为疆土而战。烛之武抓住了战争的这个根本利害，指出战争的最后结果不过是“厚晋而薄秦”。

烛之武分析秦国应该退出战争的理由是：第一，晋、秦联军攻郑，只不过是秦国帮助晋国扩大了地盘，对秦国来说，只不过是“越国以鄙远”；第二，秦国地盘没有扩大，晋国的地盘却扩大了，那么，战争增加了晋国的势力，同时秦国的势力相对来就就削弱了，为何要“亡郑以陪邻”；第三，晋国对国家的疆土是很在意的，原来答应给秦国的“焦、瑕”两个地方，晋国就没有兑现；第四，“夫晋何厌之有”，晋国扩张疆域的欲望是得不到满足的，他现在图谋夺取郑国的土地，以后也会计算位于晋国西边秦国的土地。晋国实际是威胁秦国安全的危险。这一点很重要，晋国不是守信用的国家，战争之前的承诺和战争年代之后的前景，都是不能确定的。另外，烛之武还从感情上分析说，秦国不攻打郑国，郑与秦联盟，郑国可以做秦国的朋友，郑国做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

烛之武的分析，抓住了战争是为了增加土地这个关键，围绕秦国在战争中不能等到任何利益这个中心，说理层层递进，反复分析深入，由于烛之武站在秦国的立场，处处为秦国的利益着想，终于打动了秦伯。秦伯看到这场战争，不能给他带来的好处，而且战争之后，晋国的势力还会扩大，成为秦国的安全隐患，如果放弃这场战争，还可以多一个朋友，多一个盟友。秦伯选择了退兵，化干戈为玉帛。秦伯与郑人结盟后，派杞子、逢孙、扬孙驻防郑境，退军回国。晋国看到秦国退兵，晋秦联盟已经瓦解，也只有撤兵回国。烛之武不战而屈人之兵，解除了郑国命悬一线的紧急状态。

所以，劝人取消一项行动，说话的时候，应该向烛之武学习：讲道理，要抓住别人关心的东西；讲情义，要站在别人的立场，替别人考虑得失。

2007－12－17

原文

《左传•僖公三十年》《烛之武退秦师》

僖公三十年，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従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

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扬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译文】

九月甲午日，晋侯和秦伯合兵围困郑国，因为郑伯曾经对待晋侯没有礼貌，并且怀有二心亲近楚国。晋国军队驻扎在函陵，秦国军队驻扎在汜水南面。

佚之狐对郑伯说：“国势危急了！倘派烛之武去见秦君，秦兵一定退去。”郑伯听从了他的话。烛之武推辞道：“我的壮年，还不及人；现在老了，不能做什么了！”郑伯说：“我不能及早重用您；现在碰到急难来求您，这是我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了，对您也有不利！”烛之武答应去。

在夜里用绳子捆住身子从城上挂下去。见秦伯说：“秦晋合兵围困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亡了！倘使灭掉郑国对您有好处，我怎么敢用这件事来烦劳您。越过晋国把远处的郑国作为秦国的边界，您知道它的困难；怎么能用灭掉郑国来加强邻国？邻国实力的加强，即您实力的削弱。倘使放弃进攻郑国，作为您东路上的主人，您的外交使者的来往，郑国可以供给他们资粮馆舍，对您没什么害处。况且您曾经对晋惠公施恩了；晋惠公应允把焦、瑕两城给您，可是他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在那里构筑防御工事，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怎么会满足呢？已经要把郑国作为她东面的疆界，又要扩展它西面的疆界；倘使不来损害秦国，还会到哪儿去扩展呢？损害秦国来使晋国得到好处，只请您仔细考虑吧！”

秦伯听了高兴，跟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扬孙在郑国驻防，才回去。子犯请求发兵攻打秦军，晋文公说：“不行！不是这个人的力量我到不了今天。依靠人家的力量反过来伤害人家，不仁慈；失掉了自己的同盟国，不明智；用战乱来改变出兵时的整肃，是不武，我还是应该回去。”也离开了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