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风流灵巧招人怨
通过文字可见笔者对晴雯的喜爱非同一般,晴雯的屈、傲、怨,最终招致她红颜薄命,可叹!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短短的37个字,浓缩了晴雯的一生。那冷暖交替,悲喜混流,顺从和反叛,折射在她的身上,有三个字照亮了后人的眼睛:屈,傲,怨。
屈。晴雯的出身本身就是一个悲剧。她只有一个“醉泥鳅”姑表哥哥和色情狂的表嫂。在她十岁那年,被贾府大管家赖大买了做丫头,是“奴才的奴才”。赖大妈妈常带她到贾府来,因为贾母看见了喜欢,赖大妈妈就把她“孝敬”了老太太,于是升格为“主子的奴才”了。后来,贾母像对袭人那样,因欣赏她而赏给了宝玉。在封建社会了,她只是一个礼物,任由别人转让的花瓶,晴雯的价值,在于可以刺激那些老爷夫人们的眼睛并给他们带来视觉的享受,而不是心底真正的欣赏、珍惜和爱护。在那个以身份衡量价值的封建社会里,女性,特别是那些丫环,她们存在的意义,只是服服帖帖侍奉主子,让他们欢心,这就是唯一的价值所在,在他们的价值范畴里。有两件事可以折射出晴雯的“屈”和社会对她的压制与不公。这两件事是“绣春囊事件,邢夫人借机发难”和王夫人的报复:王夫人在她病得“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的情况下,从炕上拉下来,硬给撵了出去。当夜,晴雯悲惨地死去,死之前,宝玉偷偷前去探望,晴雯深为感动,便绞下自己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脱去了一件贴身穿的旧红绫小袄儿赠给他;死之后,宝玉深感哀怨,为了奠基她,写了《芙蓉女儿诔》。
傲。从宝玉的《芙蓉女儿诔》中我们可以看出晴雯的气韵和魅力,她的美,绝不输给曹子建笔下的洛神。《红楼梦》中,尽管不是正面描写,但她的美,直接渗入读者的心,荡起久违的回音,有一种大美,叫无言。“水蛇腰,削肩膀”,这是那个时代的美丽女性的标准体形,在王夫人把病重的晴雯叫到眼前的时候,在王夫人的眼中,我们再一次看到了晴雯是个“美人“病西施”,她的美丽,是荣府上下一致承认的。她的美,经常引起别人的妒嫉,甚至诽谤:“……宝玉屋里的晴雯,仗着她生的模样比人标致些……”这里面,出自一个字:傲。在这个女儿国中,她的傲气,一点都不比妙玉少。因为,她把自己放在“人”的位置上,真正的活出了自己,而不是卑躬屈膝,呼之则来,唤之则去,更不会刻意去讨好主子,从她不肯和宝玉共浴,经常顶撞宝玉就可以知道,从撕扇子这个细节也可以窥视一二。这是因为她天生丽质,气度非凡,无形中给了她“敖”的沃土和阳光,任其自然生长。她敢说、敢笑、敢怒、敢骂,心直口快,任情任性,毫不拘泥作态。从晴雯的一贯表现,我们看不出她有任何向主子献殷勤、讨好、邀誉取宠的举动,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王夫人直到第七十四回“抄检大观园”以前,对晴雯的名字和本人还对不上号,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晴雯是一个心地明净、热情爽朗的“俏丫头”。在她立体性的性格中,最突出的特征是身居奴才的地位却坚决反对那种谄媚主子、出卖自己的卑劣品质,简单地说,就是反奴性。她反对别人的奴性,反对别人奴视自己,不肯以奴才自居,与自己生存的恶劣环境进行了不屈的斗争,最后以生命捍卫了自己的尊严。她不但自己从不努力讨好主子,而且对那些刻意做作,讨主子欢心的奴才们尤其鄙视。有一次,丫头小红偶尔被凤姐使唤一次就兴奋得忘乎所以,晴雯迎头就是一顿抢白,当场予以揭穿:“怪道呢!原来爬上高枝儿去了,就不服我们说了。不知说了一句话半句话,名儿姓儿知道了没有,就把他兴头的这样!这一遭半遭儿的也算不得什么,过了后儿还得听呵!有本事从今儿出了这园子,长长远远的在高枝上才算好的呢。”
怨。她的“屈”和“敖”,决定了悲剧的必然性。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悲剧。她的生命,少不了一个“怨”字,那是对社会的控诉,对生命的无奈,对自己的哀怨。天生丽质遭人妒嫉,不被人理解,还处处遭人白眼。王夫人、邢夫人是她生命的克星,还有王善保一流的奴才,都是异她力量,把她的生命悲剧,向前推进。在各种残酷的异她力量合力绞杀下,一个如此美丽,如此善良,如此有个性,有气韵的女孩,回归黄土,在天堂,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了吗?临死前,她悲愤地控诉:“只是一件,我死了也不甘心的。我虽生得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蜜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我太不服。今日既已耽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当日也另有个道理。”晴雯是正义无辜的,为了死而无恨,她选取了一种特殊方式,给枉耽的虚名充实进了实际内容。她剪下自己的指甲送给宝玉,穿上了宝玉穿的小袄,而且说:“回去他们看见了,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耽了虚名,越性如此,也不过这样了。”一种晴雯式的气韵和风骨,跃然纸上,深入读者的心魂,惊心动魄,让人不得不去为这个薄命红颜掉泪,伤心,悲愤……
风流灵巧招人怨。这一“怨”,愁煞多少红颜与蓝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一片空……天国的你,还好吗?牵念你的,何止一个贾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