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衣服

我们从母体中分离出来后，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哭，标志着我们来到了人的世界。然后接生的人为我们穿上了衣服。身上穿着衣服好像是我们和其他动物最显著的区别了。古希腊的众神们好像都不穿衣服，令人奇怪。难道是他们生活的天堂里没有四季的交替，或者说他们的身体没有对气候的感知，难道是他们不知道廉耻或是没有等级的差别？这些我都不知道，我是穿着衣服的人，只能用人的脑袋去想他们的事情——可能是他们不象人类有那么多的丑陋需要用衣服来遮掩，衣服本身就是多余的。动物也不穿衣服，或者皮厚或者毛长，不怕冷，也没有廉耻，无须用衣服遮住生殖系。疯子的意识接近动物，但具人形和体质，穿衣服仅仅是为了暖和，往往挡不住要害部位。也有看过疯癫之人夏天穿着棉袄，不知其缘由。动物和疯子看上去很是龌龊，但有时却很具某种神性。

衣服的功效不外乎三种：遮体、御寒和装点。远古的先祖们用树皮树叶撺掇起来的“衣服”首先挡住的是下体，应该是性意识和羞耻心的觉悟，这也表示他们转化成了人，然后才是御寒。装饰的作用是在后来进化过程中慢慢凸显出来的。现代人就把衣服的功用发挥到极致了，看看满世界色彩斑斓服装男女就可见一般。其中也有分别，穷人的服装大多的遮体和御寒，富人的服装用来标示地位和装饰仪表的痕迹更重。至于衣着和身份不符以及看似艺术家的奇怪装束，总归是少数。所以目今用服装来划分社会等级有它合理的地方，不光我们采用这个标准，狗也学会了，于是出现了“以貌（衣）取人”“狗眼看人低”的美妙词汇。但是在澡堂里衣服就失去了这一功能，大家都是光着身子，不分彼此。可人就的聪明，把澡堂分了等级，高贵的人为了避免和一般人没有区别，往往选择高贵的澡堂，不让一般人看到他本来都一样甚至更加臃肿丑陋难看的身体。

探究自己性格发展的脉络，衣服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萌动的青春期的开始，已经意识到衣服的装点作用，在心仪的女生面前，总想穿的漂亮，但限于条件，不敢奢想。那份苦楚的心情只有自己知道。同胞众多，偶然做了新衣也要大上一码，以便多穿两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虽然夸张，却是我们那时的写照。接穿兄姊的衣服更是平常。初一，我就穿着二姐的那条退下来的酱紫色的从右边开叉的女裤，心里极为不愿，可不敢违拗。为了不被同学所知，课间从不敢和他们一起上厕所。个中情形只有我最好的同学小M知道，经常是拉着他陪我一起到偏远之地方便。有一次因此而迟到，两个孩子怯怯的站在门前，面对老师的质问，小M妥协了，嚅嗫着说：小L穿的是女裤，要我陪他一块到学校外面去方便，所以才迟到的。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座位的，没有听到预期的哄然，但一道道微笑暧昧的目光想刀子一样刺得我很疼很疼。以后很多次被顽皮的同学突然掀起上衣的下摆——他们要证实那条裤子到底是不是从侧面开叉的，然后一脸坏笑的跑开了。长久以来，我的自卑乃至有些自闭的性格就是拜那条裤子所赐。

十几年前参加了工作。许是畸形的补偿心理在作祟，总是尽其所能的把自己打扮的漂亮。头发是用膜丝绑定的，西装革履，没有阳光也要戴上墨镜，皮革的风衣不扣扣子是为了骑上摩托让风拉起来。“风神俊朗”的仪容常常连己也被打动了，可内心的卑微又怎么可以用外在形象来掩盖，反是成就了可笑的浅薄。时间就是个神奇的东西，它可以淡化一切看似新鲜难忘的历史，使人变得从容安静，它最直捷的作用于我目前对服装的态度上。不求花哨、昂贵、名牌，更不愿沦为服装的奴隶，但求简单、舒适、大方而已。我看先人们穿着的长衫就是好，对身体没有丝毫的限制，又不影响它的基本功用，如果情况许可，我倒是愿意穿着它的。女人不能穿，没有线条了，这世界如果没有女人的曲线将大失其色。大胆的设想一下，百年以后，我们男人的服装也许能回归到长袍马褂时代。绚烂过后终将归于平淡。万千年以后人类也许就不用穿衣服了，那时的人们已经离神界很近很近了。

《狼图腾》里记述的蒙古人，死后都放在荒岗上，让狼和鹰来撕扯吞咽啄食，是不穿一丝衣服的，说那样就可以魂归天国了。干干净净的来，毫无挂碍的走，这庄严的天葬仪式也许就是他们回归天堂的最好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