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人

口诛笔伐的家乡人！

2008年春节我回到了好久没有回去的故乡，河南——洛阳。

好久没有回故乡了，很庆幸故乡的房屋比我走的时候多了，漂亮了，一些小孩子长的跟我一般高了，一些老人看上去更老了，一切大体的都还与我梦里长记挂的变化不大。

很偶然的机会，我听到了一件事，对我震撼很大，以至久久不能释怀。

我的家在洛阳南面，汝阳县一个叫“王坪”的小乡镇，那里风景优美，就不在这说了，我要说的是镇政府下边有二三百米的一个小水库边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闲来无事我坐在水库边，正感受着故乡的山水，迎接着从水面吹来的阵阵寒风，正思绪万千呢，一个岁数很大的老头走了过来。

我连忙打招呼，“大爷好”大爷不解冲我看了看，接着，没有想到大爷说了一句吓的我半天没反映过来的话：

“孩子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回家跟大人说说？”大爷意味深长的对我说，

‘难道我本身不就是个大人吗？’我在自己心里默想。

“人活着多好呀，别因为一点小事就做傻事，你们也不想想爹妈养你们容易吗？”大爷慢吞吞的说着。

这下我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大爷把我当作想不开来投河的了，天呢！我是来随便坐坐，要无缘无故，到我美丽的故乡去‘自杀’好像就是到了下一辈子我也不会有这想法吧！

我连忙向大爷解释，我是好长时间在外边，今天到这随便坐坐，为了让大爷相信，我报上了父亲的名字。

大爷露出抽烟熏黄的一排门牙，尴尬的笑了笑：“呵呵”“你是＊＊＊的娃子呀！你爹，我认识的！我还当哪傻小子又想不开，又跑来寻‘短见’呢？”

我也只有比大爷更尴尬的笑笑，从口袋里拿出烟，递给了大爷一支，赶紧又拿出火机帮大爷点上。

我还没有从刚才反映过来，就颤颤的问：

“大爷，怎么刚才你说又有人来寻‘短见’？我知道这水库我走时建成的，一直没有听说什么，您刚才……？”

我把话题推给了大爷。

大爷深深的嘬了一口烟：“去年都年28了，再过两天就过年了，一个上店（汝阳县城南的一个乡镇）的女孩在这淹死了”

“都过年了，她跑这做什么？”我禁不住好奇插嘴问道，

“哎——”大爷叹了一口长气，“跟婆子家（河南方言，即丈夫家里）生气，跑到这里跳河了，一直没人知道，捞上来都7、8天了吧，人都不成型了”

说道落水很久被捞上的人，我忽然一闪鲁迅笔下的一个落井着，不寒而栗，但好奇心的驱使我继续问道：“那她家里不着急找吗？”

大爷抽完了一支烟，我赶紧奉上了一支，听大爷继续讲下去：

“我跟那女的父亲一块干过活（河南，即在一起做过工作），他们家是靳村（汝阳县西南的一个乡镇）的，那老头可好了，一起干活的就我们两个人有‘言法’（河南方言，即性格相投，谈的来）”

大爷谈起昔日的‘老战友’兴致勃勃，我却静静等着故事的向后发展。

“那女的吧，后来自己找了个婆家，在上店（汝阳县城南的一个乡镇），开始听说挺好，后来那男的就开始有点看不上那女的了，有时甚至打那女的”

大爷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

“那男的家里地址好，又有点钱，在上店街上开了个饭馆，那女的因为在收帐时无意收到了一张一百元的假钞，被男的全家说、日噘（河南，即痛骂，训斥），那男的还打了那女的一顿，不让女的进屋”。

听到这里我不觉的说：“那家人简直不是人！”

大爷接着说：“何止呢，那女的连夜跑到咱‘王坪’可能是想投靠朋友呢，朋友出门打工去了，不在家，就半夜跳到这水里了，”

我刚要插嘴，却被大爷顶了。

“都一星期了吧，家里都没有找，那家人都没有派人去找，那天捞上来，好几天也不见人来领尸体，那会我见了，那女娃可真的不错，哎——你说那家人还叫人吗？”。

我说什么，因为我回答不了大爷的话，那家人是“禽兽”，我只有在心里这么想。

只顾说话，大爷的烟已经烧到手指了，我赶紧递了一支让他续上，因为就是我不问，大爷也会说下去，我只有洗耳恭听了。

“事情出来了那女的家人就找到男的家人要‘说法’（即说道理，处理此事），那男的不让女的家人进门，还带领同姓家族的人，组织打伤了那女的家人，那女的父亲也被打的肋骨都断了，住了好几个月院，中间我还去召（河南方言，看病人的意思）过他呢，说起这件事，还鼻一把泪一把的（即，痛哭的意思）”，

大爷眼里闪着泪花，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那他们不会报警，有公安处理这事的呀！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那女的是自己跳河死的，又不是那男的杀的，公安局能管这事？”。

我也不是学法律的不能判断那男的是不是可以判个间接杀人，我只有期盼的问到，

“那后来呢？”

大爷看了看看天慢悠悠的说：

“后来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了，听说那男的还不让那女的埋进自家坟地里，让那女的家人把人抬走，最后我也没听说给埋到什么地方了，反正那男的家人说‘还要赶快就给他儿子，再娶个媳妇，埋进他们家坟里对他们家不吉利’应该不会让那女的埋进他们家祖坟里！”

我还怔怔的坐在那里，大爷已经走的看不见身影了，我拖着疲惫身子，我也无法想象当时的疲惫，因为我可能从来都不那么‘累’吧！

远处的爆竹腾空而起，蓦然间，我忽然想起后天就要过年了，那么今天正是腊月28，去年的今天的那个漆黑夜里，那个委屈的女孩从我现在的位置，满含眼泪的跳了下去！

春节了，我这个成年在外小辈一定要走很多亲戚的，在县城（汝阳县城）的大街上，我终于见到了那个故事的‘主人翁’也就是那个男的，原来他和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认识，一个个子很高，皮肤白净、染着棕色头发的男孩，我忽觉得‘似曾相识’一打听，原来是我姥姥的旧邻居，小时候在姥姥家见过这个人，后来他们居家搬迁了，原来最早他父亲是别人抱来的孩子，后来他父亲归根认祖，离开了我姥姥家在的那个村子，到了现在的地方（汝阳上店镇）听说连姓都改了，此时，我心里充满了厌恶，看着他挽着一个女孩的胳膊从我们面前走过，后边还有一个50来岁的妇女，抱着一个牙牙学语女孩，我禁不住问朋友：“那是谁？”，“那是他的母亲，那孩子是他和那个女孩的孩子”朋友用手指着对面的那个抱着小女孩妇女说，我们走了过去，朋友向他们打招呼，小女孩怯怯的看着我们，小脸冻的通红，嘴唇上挂着鼻涕，我伸出手捏捏小女孩的小手，小女孩手很凉，有种冰的感觉，我从口袋里掏出手纸，擦去了小女孩的鼻涕，小女孩天真的朝我笑了，我也想给小女孩一个微笑，不知怎么的我竟连挤出一点笑容的力量都没了。我和朋友转身离去，朋友说：“听说，他们家对这小女孩也不怎么好，你看多冷呀，还让孩子这么冻着”。我不自觉的回头，那小女孩正摇着小手对我们微笑呢，小女孩幼稚的小脸红扑扑的，我终于挤出了一点笑容，对小女孩笑了笑，看她们在我的视线里走远。写到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了，我想到了很多人，那个不幸的女孩，你在准备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难道都没有想到你还有年迈的父母？还有你那可怜的孩子以后怎样？你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用没有用的懦弱去结束了自己的年轻生命，那谁会为你惋惜，为你祈祷？

那禽兽不如的一家人，你们现在活的都那么心安理得，坦坦荡荡吗？你们不觉得你们做的一切令人发指吗？，不为自己作过的事，犯下的错愧疚吗？你们还要继续你们的作恶吗？你们难道不怕老天有一天会报复你们吗？

那些帮着“禽兽”打人，作恶的，他的族人们，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着多么愚蠢的事情吗？你们不觉得那不是在帮一个人，而是在往自己的祖坟上撒尿，玷污自己的祖宗吗？你们不怕老天要报复你们这帮无知的恶徒吗？

那个女孩的父母，你们虽然受到了失去女儿的痛苦，你们难道不为自己的过错内疚吗？你们养了女儿，却没有好好教育，每次生了气回到家，你们都往她的“丈夫”家里赶，总以为是女儿的错，你们就不会问清原因，做出处理吗？

那个现在跟那个男的在一起的女孩，你真的那么不可救药吗？对他的过往真的一无所知吗？知道了这些，你还会跟他一个“禽兽”在一起，你把将来托付给他，放心吗？

那个无辜的漂亮小女孩，你长大以后你能知道这发生一切吗？你能想到你的父辈，家族里犯下的错吗？你能想到因为你的一个微笑，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在午夜写下了这一切，你长大以后能看到吗？

故乡，我亲爱的故乡的人们，你们在把这件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议论，你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吗？你们没有发现这件事就发生在你们身边，不是一个不着边际的故事，是一个充满血淋淋的事实，你们没有从里边学到一点东西，对善和恶都分辨不清了吗？

好不容易的一次回家，带着美好的心情回去，没想到装满了不解的思绪回到了北京，脑际时常会出现那天在街上的一幕，那个小女孩的眼睛，那红红的小脸，我会想很多，很多，才会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写下了这些。

今天我以“口诛笔伐的家乡人”为题记下了我的听闻，有一种厌恶、痛恨，更甚有鄙视的感觉，不希望各位像我一样的厌恶、痛恨、鄙视，只希望生生世世生活在这方土地上的，我亲爱的家乡人们，记得在我们的土地上曾发生过一件事，多么“光荣”的一件事，有所感悟，不要在有这样“光荣”的事在我美丽的故土上重演。

最后，祝愿：那美丽的小女孩，能活波、健康的成长，你是未来天使，一个来自远方叔叔在看着你茁壮成长，孩子你一定是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藕，一定能开出美丽芬芳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