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乡
如果没有电脑,在上海生活了一辈子的我,也许不会看到家乡的《齐鲁晚报》。
那天在电脑上阅览《新民晚报》的时候,下载了“8点读报器”,没想到《齐鲁晚报》赫然在列。说真的当时我心情十分激动,一页页仔细阅览:在报上我看到了家乡的变化和发展,也看到了齐鲁大地特有的淳朴厚道、豪爽、信义的传统。
说起来,我可算是纯真的山东血脉,祖父母、外祖父母分别来自山东新泰、莱芜。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上辈人中有随军南下的,也有解放前就在上海经商的。记得我青少年时随着老辈人也能讲一口不错的山东话,我用这口山东话曾经在单位里表演过山东快书:“火车站里有火车,车站里面有旅客,旅客们手里提包袱,不是上车就是下车,车站里有个旅客名叫李秀娥……”一连串的大白话赢得全厂职工的满堂彩,也成了我青年时代的美好回忆。
今年我已经59了。随着上辈人的陆续故世,也就没有了用山东话对话的机会。我的山东话也慢慢串味。反正是山东话讲不好,普通话也时不时掺和进了山东话,连我自己也不敢恭维了。唯一保留的就是爱吃面食。使我欣慰的是我那儿子,与我习惯相似,米饭不吃可以,面食不能缺少;那脾气也时显山东汉子本色。遗传基因就这麽厉害!
最近几年,我们附近的集贸市场忽然多了许多山东老乡,他们为上海的衣食住行带来了诸多方便。当然也使我又有了用山东话对话的机会。亲不亲故乡人,每当我去集贸市场买菜购物,忍不住地要和老乡们唠上一通。不为啥,为的就是听听他们那地道的山东话。问他们我的山东话讲得怎么样?山东汉子不失直率地回答:不像!我为之哑然。
老乡们在市场上那豪爽、粗犷的大嗓门常使我留恋驻足;听听、看看我的家乡人,真是一种说不出的享受。
老乡们在这里大多属于小商小贩,但山东人的直、爽、干脆、义气时不时地流露出来。有时老乡和我聊得高兴,称完了菜,竟连钱也不肯收。说:老乡你如到老家来,管吃管住,临走煎饼、椿芽、土产尽着带。一二斤小菜算个啥!真的,我热泪盈眶的份儿都有。他们大多来自临沂、淄博。
我的老乡中,也有少数令我失望的。虽然事出有因,但总使我感到有些遗憾。
上海这个地方,人口五湖四海,居住八方杂处。真正的上海本地人其实少而又少。开埠以来以江、浙、皖、闽等为多,解放前上海又是个半殖民地城市,外国人的风气也流入不少。人与人之间较重经济,由此而来上海特有的海派作风与中华大地的传统作风有些不大一致。
在上海生意做的比较顺手的往往是闽、浙、皖一带的人。
都以小商小贩为例,闽浙人卖货脸带三分笑,肚里早盘算好了利润。不开高价,却也不二价,也少有短斤缺两,算好了你买完还要加一把照样不亏,脸上笑嘻嘻,嘴里客气的了不得:老先生、老妈妈下次再来啊!
反过来看看我的山东老乡,这个弯还没转过来。以我常去的集贸市场为例:某些个上海老伯老太、阿姨妈妈有一个说不上什么时候留下的习惯,价格够可以了,他照样讨价还价;这还不算,个别的买完后按老习惯临起身还要加一点。老乡们开始愤愤不平了,这黏黏糊糊的作风咱山东汉子怎受得了,于是直性子的山东老乡也开始来绝招了。说白了,讨价还价在市场上是人之常情。然而咱老乡的绝招就不占理儿了:你不是爱还价嘛!那好,我这里有九两称,八两称,甚至六两称,反正不能让你占便宜。你想想能到市场买菜的老伯老妈阿姨爷叔哪个不是个中老手。一把菜拿到手里,斤两早就了然在胸,哪容得你短斤缺两,于是争吵甚至动手就难免了。来买菜的有几个是身强力壮的?北方人的粗胳膊,大个子、高嗓门还不吓坏了那些老伯、老太,他们往往放下菜就走,法制观念强的就去市场管理所反映。再怎么说短斤缺两,伸胳膊动粗总不能占理儿吧?于是老乡们往往称被没收,摊位挤出。真的,我看到这种情况往往心里发痛,我的老乡啊!难道你们的心里就不能多转几个弯,多在经商之道上下下功夫?俗话说:诚实经商,和气生财啊。
咱山东人从来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但这种豪爽之气用在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伯老太身上不成了恃强凌弱了吗?如还动手,那简直就是欺行霸市了。那还像咱齐鲁大地出来的山东汉子吗?这不是坏咱们山东人的名声吗?
说完了这些,我想对个别老乡说:出门在外,别忘了自己来自以信义为重的齐鲁大地,别忘了咱山东人从解放前在上海就有豪侠仗义的好名声。一出马永贞的故事,曾经倾倒过多少上海人。愿老乡别把山东人的名气毁在短斤缺两上。我曾听说:一杆秤上,每十颗称星为一斤:七颗称星是天上的北斗七星,还有三颗称星代表福、禄、寿。少了哪颗星你愿意呢?
愿类似“我赚钱了赚钱了,赚钱不知道怎么去花”的流行歌曲再次在上海风行的时候,我的老乡已经改变了经营作风。到那时上海人会心服口服的说:山东人人硬,赚钱也赚得硬碰硬。
我的老乡,上海离不了你们,也愿你们在上海为家乡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