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一生平安
好人一生平安
这次能在兰州见到翠萍姐,确实没有想到。自从二十多年前在故乡见过她一面之后,就一直再没见过面。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电话铃响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你是晨湘吗?”
我说:“是我,你是哪一位啊?”
“你猜我是谁?”对方让我猜。
我猜了大半天也猜不出对方是谁,就有些着急的说:“我实在猜不出来,不过声音听起来好熟悉。”
电话里又换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喂!我是玉梅,刚才电话里和你说话的人是翠萍。”
“翠萍!哪个翠萍啊?”
“我说你装什么傻呀?就是我们小时候一块玩过的那个翠萍姐啊,现在想起来了没有?她现在就在我家里,昨天才从老家到兰州。”
玉梅的话一下子让我醒了过来,我想起来了,是翠萍姐的声音,和以前一样的亲切。
翠萍姐说:“咱们有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吧,我一直都想着你,到处打听你的下落,玉梅告诉我说你也在兰州工作,电话也是她告诉我的。”
听着翠萍姐亲切的声音,我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我很想立刻就能见到她,见到这个比亲姊妹还要亲的好姐姐。
放下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眼前飘动的还是我们在一起玩耍、劳动时情景。
接完电话的第二天,正好是双休日。一大早我就赶到了玉梅家。进了门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翠萍姐。她张开双臂向我扑来,我也张开双臂向她扑了过去,俩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热泪刷刷的流了出来。翠萍姐拍着我的后背说:“老了、老了、咱们都老了,你的头发也花白了!”
我说:“看你说的,岁月在走,哪个人还能不老呢?不过,你看上去变化不是太大。”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想安慰翠萍姐不必过于伤感。实际上翠萍姐的变化很大,完全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除了一双眼睛和以前有点相像之外,哪里还能找到她当年的影子呢。
翠萍姐说:“你才没变化呢,和你相比我多老啊。唉!这些年,死里逃生好几回,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只能说是半个活人,算不上个健康人,这样活着竟拖累你赵哥。”
站在一旁的赵哥憨厚的说:“看你说的啥话呢,你给我生了三个儿子,你是俺们赵家的功臣,花多少钱我也得救下你这条命。咋能说是拖累我呢?老了、老了,还跟我客气上了。”
翠萍姐说:“我哪是跟你客气呢,我只是和你说了一句大实话。这几年,为了给我治病,你领上我全国各地看病,陪我住院,花了家里几十万元的积蓄。全家人都为我一个人忙活着,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呀。这难道不是拖累你吗?我真的不想再拖累你了,也不想这样病歪歪的活着,闭上眼睛啥就解脱了,也就不再拖累你和孩子们了。”
翠萍姐的话让感到了一种少有的凄凉。不过我很理解翠萍姐现在的心情,当一个人失去了健康,最企盼的就是死亡,死亡是最好的归宿。那年,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
赵哥说:“翠萍这几年可是遭了不少的罪,一连做了几次大手术。花多少钱都是小事情,只要她健健康康的活着,我们这个家就有幸福可言,我老赵也就有个窝,孩子们也就有个家了。翠萍当初嫁给我的时候,家里太穷也没几个钱,翠萍跟上我受苦受穷,一件像样的衣服也没穿过。现在日子过得好了,也有钱了,她却病成这个样子,啥好东西也不能吃,我心里真是感到很对不住她。”赵哥说到这里语调低了,眼窝也湿了。我和玉梅都被他们夫妻之间纯朴真实的感情所感动!
那天,下着蒙蒙小雨,我和玉梅陪着翠萍姐和赵哥到兰州的五泉山、黄河风情线等处观光看景,还拍了好多照片。翠萍姐拉着我的手说:“唉!这一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说不准我连今年都活不下来呢。”
“你瞎说什么呢,像你这么好的人保准能活到一百岁,不信咱们走着瞧。”我阻止了翠萍姐伤感的语言。
没走多少路,翠萍姐好像累了,我们坐下来休息。赵哥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两个烤饼让我们吃。
玉梅说:“赵哥,你从哪弄来的饼子啊?”
赵哥说:“刚才在路上买的。你们不知道,翠萍得的这种病要少吃多餐,不能吃饱也不能饿着,如果饿了心里就发慌,全身就出冷汗。所以,我就准备了饼子解她的燃眉之急。”赵哥的真情再一次感动了我们。翠萍姐给我们找了一位好姐夫。我为翠萍姐的晚年感到放心了。
翠萍姐自幼没了母亲,只有父亲和几个哥哥与她相依为命,也没个姐儿妹子的来关照她。因为她家成分高,又赶上了文化大革命,有些伙伴和她交往总是顾前顾后。所以,她非常苦闷也很孤独。好在还有我和玉梅这些自小一块玩大的朋友,常常能给她一些快乐,能惹她高兴!翠萍姐虽然没有念过一天书,但却知书达理,心胸豁达,对人真诚友善,喜欢帮助人,对人总是以心对心特别诚实。礼拜天,我们常常在一起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那时侯,翠萍姐身体非常好,我的身体很瘦弱,翠萍姐总是帮我干这干那,像亲姐姐一样关心和照顾着我。她很朴实,心眼相当好,我们之间玩的也很亲密。在贫穷饥饿的年代里我与翠萍姐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我没有姐姐,翠萍姐正好也没有妹妹,她比我大一岁,我就关她叫姐姐,她确实是个很称职的好姐姐。
翠萍姐出嫁以后,我只见过她一回,那是她回老家探亲,她带着赵哥到我的单位专门来看我。当时,她和赵哥都很年轻,精神状态也好。不像现在整个变了一个人,又瘦、又弱、又憔醉。翠萍姐成了这个样子,我心里也很难受!我怎样才能帮助翠萍姐摆脱病痛的折磨呢?怎样才能让她渐渐地快乐起来,从悲观痛苦的情绪里走出来呢?唉!翠萍姐的命真是太苦了。
翠萍姐离开兰州的那天,我和玉梅都去车站送她,当我们准备下车的时候,翠萍姐紧紧地抓住我和玉梅的手不放,嘴唇抖动着对我们说:“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呢?你们会不会来库尔勒看我?”我说:“等儿子明年考上了大学以后,我一定到库尔勒去看你。”翠萍姐激动地对我说:“是真的吗晨湘?但愿那个时候我还活着。”翠萍姐努力地笑了,她的笑让我永远忘不掉。
火车开动了,翠萍姐把脸贴在车窗的玻璃上,双手不停的朝我们晃动。我和玉梅泪汪汪的看着西去的列车,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难过!翠萍姐走了,我相信好人一生平安,也盼望着我们还能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