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大黄

孙晨湘 杂文 乱弹八卦 2008-08-14 09:05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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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里总共养过两条狗,一条叫大黄一条叫大黑。大黄来到大院时还不到一尺长,全身的毛黄黄的只有两只眼睛上面有两片小黑点,我给它起了个绰号叫“白眼窝”。

记得七十年代春天的一个下午,我放学回到家里,看见二叔抱着一只狗娃从大门里走了进来,大院里的人们都围上去看稀罕。二叔小心翼翼的把狗娃放到地上,狗娃就扭来扭去、翘着尾巴在院子里欢欢地乱跑。伙伴们“狗娃、狗娃”的跟在后面与它逗乐。二叔抚摸着狗娃说:“这狗娃得有个名字啊,不能老叫它狗娃”。母亲说:“看它一身的毛黄黄的,就叫它黄黄吧。”从那天起,黄黄有了名正言顺的名字,成了大院里的一条生命、一个影子。

黄黄的出现给大院带来了生机和快乐。它成了伙伴们最要好的朋友。大院里的大人小孩对黄黄都很好,最好的还数母亲和二叔。母亲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把黄黄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操心吃、操心喝,从没叫黄黄挨饿受冻。二叔是个很有爱心的人,一有闲时间就用梳子给黄黄梳理身上的毛、挠痒痒。所以,黄黄最喜欢母亲和二叔,看见他们俩就不停地摇尾巴。

黄黄在大家的一片宠爱中渐渐地长大,长成了一条勇猛、聪慧、很有灵气的大狗。大院里的人不知不觉的改口叫它“大黄”。大黄知道它的职责就是保卫大院的安全,所以它很尽责。它不像别人家的狗用铁链子拴着,它有着充分的自由,整天前院后院的转悠着,侦察着整个院子的动静,听见风吹草动它就勇敢的冲锋陷阵“汪、汪、汪”的叫个不停。大黄的存在使得盗贼对大院不敢心生歹意。所以,大院里的人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家里有人没人家家都不锁门,他们知道有大黄在一切都安全。大黄成了大院的将军,它勇猛威严,谁看见它都毛骨悚然、谁听见它的叫声都心跳肉颤。

大黄真正感动我还得从1974年说起。那年我高中毕业在文化馆整天排戏,深夜,大黄总会在文化馆的门口等我。无论天晴天下,大黄从不间断。那时侯,家乡不通电,夜晚漆黑一片,如果不是大黄等我、陪我,黑天半夜里我一个弱女子走在街上会十分害怕的。是大黄让我心里有了一个安全感。它像保镖一样保护着我的安全。

也就是那年的冬季,我参军了。走的那天早晨雪很大。大黄夹在亲朋好友的队伍里为我送行,它蹲在厚厚的雪地上,昂着头目光湿湿的瞅着我。我的心情也很潮湿,就推开车窗的玻璃对大黄说:“回去吧大黄,别牵挂姐姐了,姐姐不会忘记你的。”大黄一动不动,依然蹲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看着我。二叔抚摸着大黄的头说:“大黄,咱们回家吧,过几天姐姐会来看你的。”大黄似乎没有听见二叔说的话,依然蹲在那里看着我。我心里很难过就下车紧紧地抱住了大黄,大黄用舌头在我的手上、脸上、身上不停地乱舔。当我双手捧着它的脸亲昵时,发现它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我的心一下子震撼了!我没有想到大黄它会哭,没有想到它对我的感情居然这么深厚。我紧紧地将它的头抱在怀里,用嘴在它的脸上亲吻,它静静地接受着我的亲吻。它的身体在我的怀抱里颤抖。在场的人都被大黄的真情所感动!

汽车的喇叭声响了,我舍不得松开大黄,大黄忧愁地看着我,湿漉漉的眼球不停地在我脸上打转。二叔颁开我的手说:“时间到了,赶快上车吧,一车人都在等你哩。”二叔硬是把我推到了车上。车开动了,当我回头再看窗外时,却看不见大黄的踪影,一种少有的心情在我的心头升腾。大黄,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呢?你是怕姐姐伤心对吧。

在白皑皑的雪景里,在亲朋好友潮湿的目光里,揣着大黄留下的余温,我离开了亲人,离开了故乡,也离开了朝夕相处的大黄。当汽车从故乡那座小城开出来的时候,当我把头伸出窗外回眸再看故乡的轮廓时,进入我视线的却是大黄苍老疲惫的身影。大黄,原来你没走,你一直跟在车后,气喘吁吁地追赶着我。

“大黄—”我呜咽地喊叫着大黄的名字。大黄听见我的喊叫声,昂起头朝我看着,但它始终没有停歇追赶汽车的脚步。大黄吃力的追赶着,我泪流满面的回头望着它。汽车绕了几个弯儿盘到了山顶,我不能再让大黄这样追下去,大黄老了,它承受不了这份劳累。我含着眼泪对大黄说:“大黄,赶快回去吧,追的太远了你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大黄突然停住了脚步,蹲在路旁的一棵树下哈哈地喘着粗气,它伸出舌头望着我。我流着眼泪看着大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当汽车绕过几个弯儿走的很远的时候,我依然看见大黄蹲在那棵树下翘首眺望着汽车行驶的方向,它像一尊雕像矗立在我的心头。

到了部队总也忘不了大黄,忘不了它对我的那片深情。每次给家里写信总要写上这么一句:“替我向大黄问好!替我亲亲大黄。”有一次二弟剪了一撮大黄身上的毛夹在信封里邮寄给我,我觉得是那样的亲切,就好像见到了大黄一样。每每想念大黄时就取出那一撮黄毛看看、吻吻。看着、看着、就想哭。大黄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成了我一生的牵挂,这辈子想忘也忘不了它。

1978年的秋季,怀着对亲人、对大黄的想念,我第一次回家探亲。走进大院,一只小黑狗汪汪地对着我叫,我有些奇怪地问前院的王婶:“咋不见大黄呢?”王婶擦着眼泪声音很低地对我说:“大黄早就走了,是被人害死的。”听到这个噩耗我全身一软,蹲在地上呜呜地哭开了。大院里的人都围在我的身边安慰我。二叔说:“大黄是被人勒死的,可恶的凶手连个死身子都没有让大家见到。”

大黄就这样从大院里消失了,离开了与它朝夕相处的老老少少。站在大院里我寻找着大黄熟悉的影子,寻找着它威振四方的声音。它的勇猛、聪慧和机灵,还有它对主人的忠诚和勇敢捍卫的精神,永远活在大院每一个人的心中。

大黄,我忠实的朋友,再也见不到你了,多想再听听你熟悉的叫声,多想再给你一个亲吻,可是,你在也不会出现在大家的生活里了,姐姐无法想象你孤独上路的残景!

安息吧大黄!我最要好的朋友。大院里的人不会因为岁月的推移而忘记你,不会忘记你一生的忠诚。这段文字就算是我这个老朋友为你写下的祭文,也作为我多年来对你的深深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