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落英
小诗友汉外,出题《一地落英》,要求写诗。
这是个艰难的任务,就像要一个大男人马上生出一个孩子一样,我直冒汗。
这是个很女性化的题目,充满感伤,让人很自然地想起黛玉葬花的情景。
林黛玉多愁善感,能诗善赋,是个才女;自古才女命运都不太顺,因为心气高傲。如果加上家事不幸父母早亡寄人篱下,再加上生性多疑触目生情,再加上爱上了一个缺乏男子汉大丈夫气概、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呆子贾宝玉,所以就有了这一出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一幕——黛玉葬花。
其实,黛玉葬花并不悲情,她只是不想让纷纷落下的桃花在人间被践踏,被玷污,就别出心裁把满地桃花扫起来,放进挖好的坑里,然后埋上,便成“花冢”——多么凄美的名字啊,花的坟墓,只有才女才能想得出做得到。
悲情的是在她突然心情不好,跑到花冢面前“呜咽”,而且念念有词,其情之哀,其恸之深,竟把呆子“痴倒”。这段词就是后人冠名的《葬花吟》。
“花谢花飞花满天,紅消香断有谁怜?”她边哭边“数落”,开口就极不平常,她对桃花的感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寄情于桃花的更是天衣无缝。后人用电影演绎的这段很不错,将音、画、意一同呈现,更是缠绵悱恻,令人浊泪涟涟。
黛玉因为失恋才去哭冢的吗?不是,她老爸老妈的冢不去哭,却哭桃花的冢,这意义绝非一般。“质本洁来还洁去”,说的是桃花,谁又能说不是她对生命的理解与自己未来的预言呢?这是一个诗人的情怀,早已超出一般才女的境界了。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是啊,世事难料,人生究竟有多少无奈?她能做什么呢?跑到花冢前哭哭诉诉,哭出悲情无限,诉出生命哀怨。想想看,放到现在谁要是跟她一样,跑去埋花,再跑去哭冢,“人”不会笑你“痴”,而是要大骂你“疯子”了。
现在的才女,不知会不会有黛玉这么多情,多情又大胆。我实在不知道,但我还是喜欢黛玉,她太可爱了。她比超女可爱无限倍。所以,几百年了,只要我们看这出戏,就会为之动容,不管看的是第一百一十几次;也不管男女老幼,铁石心肠的还是多愁善感的,都会陪着她一起落泪。这落泪就像落英一样,落下的泪早已比那“花满天”的花瓣要多了吧?而且,还会落下去,一直落进人类历史未来的长河。
我一定不会像黛玉那样痛惜落花,因为我是男人,像曹雪芹那样的大男人。可惜的是,我没有曹翁那样的细腻和敏锐,把“埋香冢黛玉泣残红”写得如此到位,赚后人眼泪。
此时,汉外还在追问,写好了没有?我的汗还在流,像黛玉的泪,像飘落的桃花,像落英。《一地落汗》一定比《一地落英》好写。记得我的诗友叶川爱上一个女孩,在走廊向那女孩表白,遭到拒绝。分手时女孩温柔地让他“一路走好啊”,他一转身大步流星三两步跨下楼梯。呵呵,这就是男人。
更何况,在这繁华又酷热的大都市里,只有落汗,没有“落英”,我只能极其牵强地借用黛玉葬花,为了交差,冒着抄古人之袭的风险,写下这些不是诗的东东,但愿汉外那里可以勉强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