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负的书生

同堤书生 杂文 乱弹八卦 2008-07-10 23:13 责任编辑:三百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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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牢骚满腹的柳亚子先生是何以自毙的

二十世纪,中国诗坛上的一颗明星,一位热衷于政治活动的文坛巨子柳亚子先生,因为自己的满腹牢骚最终为自己的满目牢骚所自毙,这是他命运的必然,因为他在玩火,玩火者必自焚,这是他自取的。

柳亚子先生在古体诗上是一位非常有造诣的诗人,常以诗词同一切的黑暗势力做着不妥协的斗争。做为清末秀才、同盟会的元老、孙中山总统的秘书的柳亚子先生,身上始终保持着一种文人的气质,一种诗人的品性。他的天真和任性,让他最终在深懂谋略之术的毛泽东的一句“满腹牢骚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的和诗中气死了。对于柳亚子的死,我们今天看来颇有几分同情,也颇有几分无奈。

柳亚子和毛泽东的私交可以说是很深厚的。一九二六年国共第一次合作时期,时任国民党宣传部代理部长的毛泽东正在广州主持农民运动讲习所,主编《政治周报》,此时做为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的参会者的柳亚子先生在广州第一次与毛泽东会晤,。二中全会上,蒋介石提出了所谓的“整理党务案”旨在排除共产党在国民党中的参政权,毛泽东在会上据理力争,得到柳亚子等国民党左派人士的支持。抗战时期,柳亚子先生在国统区积极进行反蒋活动,热情讴歌共产党,曾被蒋介石通缉,常和毛泽东有诗作上的往来。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后,趋于各方面政治形势的需要,毛泽东亲赴重庆与蒋和谈。在柳亚子的心中这正是和毛亲近献媚的绝好时机,于是他作诗大赞毛泽东的大智大勇的气魄,并写下了《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三日渝州曾家岩呈毛主席》的诗作,说什么“弥天大勇诚能格,遍地劳民战尚休”。此时,柳亚子已经清楚的意识到,毛泽东所领导的中国共产党将来必定能够掌乾坤之势,政治上的亲和,让他迫切的需要与毛泽东的友谊更加加深,以便将来为自己谋个一官半职。在重庆,柳亚子和毛泽东再次会晤,并向毛泽东索要诗句,此时的毛泽东的个人安危尚是未知,何来闲情赋诗风雅呢?但是这位诗情满腹的老友实在难以推脱,于是就将一九三六年二月写的《沁园春雪》录赠与他,柳亚子如获珍宝,这是他们二人友谊的见证,借以炫耀自己,欣喜若狂之余,又作了一首《次韵和毛主席咏雪之作》,赞扬毛词胜稼轩,纳兰之势。一九四九年二月,毛泽东电请住在香港的柳亚子等人赴北平共商国是,柳亚子感动不已,这位诗友兼政治家的毛泽东没有忘记他,他对自己的前途十分看好,说“六十三龄万里程,前途真喜向光明”。后来怎么样呢?一九四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是柳亚子先生应毛之请来北平仅仅十余天,柳亚子心中的希望完全落空了,原以为这位诗友能看在多年的情谊上,给自己封官许愿,然而作为政治家的毛泽东是深知柳亚子类的文人的骨头的,也深知文人的脾性的,“共商国事”是假,“昆明池里观鱼”才是真,一生清高自负的柳亚子何以能猜度毛泽东的心思呢?他作诗给毛看,说明自己的满心委屈,同时也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牢骚,对于这样一个没有城府,没有政治的深谋远虑之人,毛泽东是看不起的。柳亚子一心等待毛泽东的回复没有等到,干脆提出告老还乡,隐居山林。毛泽东对这位小学生式的柳亚子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或许等一等毛还会给他的一官半职让他去做的,而柳亚子却是步步相逼,毛写下了《七律和柳亚子先生》的诗作,柳亚子的心一下子落到了低谷,精神受到严重的打击,特别是“满腹牢骚防肠断”一句,让本来已经一蹶不振的柳亚子一下子病倒了,从此再没有起来。

往事如今已成烟云,然而柳亚子给我的印象却是及其深刻的,一个书生意气太盛,毫无政治眼光,十足的自负文人。他是几千年封建社会文人的典型代表,“学而仕则优”是他毕生的追求,是一个读贯历史却不能深悟历史的人。鲁迅先生从几千年的历史中读出了“吃人”二字,而柳亚子却不能深悟其意,鲁迅先生能在垂暮之年,参透知识分子未来的命运而勇于推翻自己,柳亚子却不能。做为一代政治家的毛泽东是深悟谋略之术的,从几千年的历史当中毛泽东读到的是帝王掌权之术,以及如何看待文人的命题,作为领袖,他是不希望听到反对的声音,不希望听牢骚的。从五四新文化运动过来的毛泽东是深知那些真正的文人的嘴巴的厉害的,做为文人的毛泽东他从心底是痛恨文人的,因为“文人的眼睛是容不得沙子的”,只有那些御用文人才能为其所用,一场浩浩荡荡的文化大革命,打着“打倒走资派”的旗号,对那些敢说真话的硬骨头文人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理,这一点并非危言耸听,从毛泽东后来谈及鲁迅如果活着的话题可以验证,周海婴在他的《鲁迅与我七十年》中说:“1957年,毛主席曾前往上海小住,依照惯例请几位老乡聊聊,……罗稷南老先生抽个空隙,向毛主席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疑问:要是今天鲁迅还活着,他可能会怎样?……不料毛主席对此却十分认真,沉思了片刻,回答说:以我的估计,(鲁迅)要么是关在牢里还是要写,要么他识大体不做声。”这个事儿得到了电影演员赵丹的夫人黄宗英的证实。黄在《我亲聆毛泽东罗稷南对话》一文中说:“1957年7月7日,忽传毛主席晚上要见我们。……我们被领进一间不大的会场,……我又见主席兴致勃勃地问:‘你现在怎么样啊?’罗稷南答:‘现在……主席,我常常琢磨一个问题,要是鲁迅今天还活着,他会怎么样?’……‘鲁迅么——’毛主席不过微微动了动身子,爽朗地答道:‘要么被关在牢里继续写他的,要么一句话也不说。”由此可见,在毛泽东看来军队是不足以害怕的,最害怕的就是文人的笔,他能将鬼说成人,亦能将人说成鬼,对付文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的嘴听话,柳亚子的嘴不听话,那么就以文人的方式让他听话,所以我在文章的开头说柳亚子先生是玩火自焚。

一切政治都是虚伪的,同样也是阴谋的。柳亚子无法意识到这一点,这是他天真和自负,在诗坛上他是个天才,在做人处事上他却差到极点。他太高估文人的价值了。我想依他的性格,文革中第一个要打倒的就是他柳亚子了,被气死当然是好的了。后来的文革让无数个柳亚子的命运再次上演,由此可见二十世纪中国文人的命运。

陈寅恪先生是明智的,即使是被迫害而死,也是死的明目,因为他早都意识到“著书只剩颂红妆”了,别无说话的理由,他看到了“红色中国”的“红色恐怖”的力量,一生不与政治接好的陈先生,最终也难逃政治的迫害,柳亚子是可悲的,可悲的是他一生急于政治接好却未能参透政治。

一部五千年的历史,是一部“吃人”的历史,也是一部政治的阴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