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怨
屈原虽随水而逝,但他的精神不朽,浩气永垂。时值端阳节,在此文中缅怀屈原!
屈原出身高贵,却流落湘楚,不得善终。屈原有惑,知惑却不能解惑,不愿解惑。他将一腔热血化作漫舞的枫叶,即使到今天仍鲜艳如初。他的困惑,他的哀怨,流淌成汩罗江中的水,呜咽至今。今天是端午节,屈原又从遥远的江边走来,走到了我们面前,用他枯瘦的手指编成一个个故事,一点点地将我们的心浸湿了。
屈原,名平,字原。是楚王的本家,楚王的本家中,和屈氏家族类似的,还有昭氏和景氏,昭、屈、景是楚国王族的三大氏。屈原曾任三闾大夫,据说就是掌管王族三氏的事务。屈氏子孙在楚国都曾担任过要职。但到了屈原这一代,屈氏家族已经衰落。
屈原算是年少有为,二十多岁就做了楚怀王的左徒。左徒比楚国的令尹只低一级,这时的屈原意气扬扬,思想纯正,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一心为国。他想得很美好:只要尽心辅佐君王,就能国昌民富。但他错了,他没想到自己做了出头鸟,已成了上官大夫们的靶子。和楚王图议国事,发号施令也就罢了,可他还要接遇外宾,应对诸侯。内政外交,一人独览,特别是不给同僚任何机会,遭人嫉恨而不自知。有一次,楚怀王让屈原制定国家的法令,屈原打完草稿,还没有最后定下来。未经通报的上官大夫来到了屈原的书房,盯着屈原放在桌子上的“宪令”草稿,就要拿起来看,屈原不许,上官大夫硬要看,屈原也是倔脾气,执意不肯,最终不欢而散。上官大夫从此对他嫉恨不已,多次在楚王面前说,屈原自恃才干,骄傲自矜,认为天下事,只有他才能做得好。谎言说一千遍,就变成了真理。楚王相信了,一怒之下,疏远了屈原。
昏庸的楚怀王,没听屈原之言,最终客死于秦。他的长子顷襄王同样糊涂,忠奸不分。屈原忠心耿耿,却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前后经过两次流放,怀王将他流放到汉北地区(今安康一带及汉水上游地区)。襄王不但免去了他三闾大夫的职务,还将他赶出了郢都,流放到南方的荒僻地区。
屈原满腹含冤,却无处诉说,心中万分苦恼。他的不平,他的愤恨,只有在自己的诗中发泄,他写的诗一篇接一篇。他忧愁幽思,写了著名的《离骚》。这首诗很长,一共三百七十三句,是一首长篇抒情诗。在诗中他用激昂的文字表达了他对统治者的谴责,而自己的兰心蕙质,一如天空中的云,在我们眼前不时出现。他困惑太多,却无法解答,只好向天发问,为什么自己一心想让楚国强盛,却一次又一次遭受打击?为什么自己博闻强记,却不能发挥才能?在《怀郢》中,他写道:“惟郢路之辽远兮,江与夏之不可涉。”意思是说:通往郢都的路那么远啊,象长江和夏水那样没有尽头。他“心烦虑乱,不知所从”,于是在《卜居》中他不得不求助太卜郑詹尹,希望他能给自己指点迷津。可是在屈原恳切希求卜官能指明“孰吉孰凶,何去何从”时,郑詹尹却含糊其辞,不能明断,屈原终究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卜官为什么不能明说呢?不是他不知,他是知而不言,故意装糊涂。他何尝不知“廉洁正直以自清(廉洁正直来使自己清白)”和“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挈楹(圆滑求全,像脂肪一样滑,如熟皮一样软,来谄媚阿谀)”的孰是孰非,他未尝不知“与骐骥亢轭(和良马一起)”和“随驽马之迹(跟随驽马的足迹)”的正确选择,甚至他也知道“与黄鹄比翼(与天鹅比翼齐飞)”和“与鸡鹜争食(跟鸡鸭一起争食)”的何去何从。可判明容易,选择却难。公断容易,吉凶难卜啊。屈原不就是因为他正言不讳而危及自身的吗?如果卜官说屈原应该选择清廉正直,这也正是屈原的本意,可事实是屈原却因此而被流放,屈原能信此言吗?如果卜官说屈原应该选择委曲求全,也许屈原能一生荣华,可这又违背了他的本意,屈原又能做得到吗?面对屈原的问卜和嗟叹,郑詹尹选择了释笑而谢,也许这正是他的聪明之举。
屋漏了,可雨还在下。一次次的打击,屈原已心力俱碎。两次流放,年近五十的屈原,就由于忧伤过度,头发全白了,像个年迈体衰的老人。当郢城失落的消息传到江南的时候,屈原已经流浪在湖南的湘江和汨罗江一带。国破家亡的灾难,使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他面向郢城,放声大哭;他踉踉跄跄,到处奔走。这时的屈原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他满怀报国的壮志,却落个国破家亡,流落异乡的悲惨下场。他辗转来到江滨,披头散发,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他沿着湘江向南走,边走边哭,边哭边诉,声声血泪。他不需要听者,也没有听者,他就这样说给自己听,那是燕雀的呢喃,那是瑟瑟的风声,在空旷里响起,又在空旷里消失。他象秋天随风而起的落叶,已零落成泥,只有香如故。一个打鱼的老翁见到屈原,劝他说:“世界黑暗,为什么不随波逐流呢?众人都醉了,为什么自己不跟他们一起喝呢?为什么要保持自己的高洁,使自己落到被流放的境地呢?”可屈原说:“刚洗完头发的人一定会弹去他帽子上的灰尘,刚洗完澡的人一定会抖落掉衣服上的尘土,我又怎能用自己洁白的身躯去蒙受世俗的污垢呢?我宁愿葬身鱼腹也不要如此!”
在“谗人高张,贤士无名”的社会,在“邪曲害公,方正不容”的世道,屈原浮游于尘埃之外,泥而不滓,志洁行廉,故死而不容。如果他选择了委曲求全,如果他选择了隐忍不发,如果他选择了同流合污,也许他的生活会平静安定,他不会落泊如此。可是如果他这样选择了,他也就不是屈原了。他的思想与现实是背道而驰的。他的理想不能实现,他忧愁愤懑,只能仰天长叹“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楚国没了,他也就如春末的桃花,萎顿了。绝望之绪在胸中泛滥,他知道人生的路已走到了尽头,他无可选择。于是,他反而静下来,写下了绝笔《怀沙》赋,然后来到汩罗江边,江水一如从前,微波涌起,一波一波,向前漫去,然后消失,然后再涌再失。他想,我也如这波吧,跳下去,波花涌动,然后渐渐消失,以至于无。一切一切,包含我的思想,我的忧伤,我的苦痛,全都如水,流逝而去。于是他张开双臂,拥抱着蓝天,空中划过他留给世人的最后的背影。
屈原是不幸的,但忠臣毕竟是忠臣。他虽为当世不用,却为后世敬仰。他的人生,变成了一首哀伤幽怨的歌,代代流传。自汉代贾谊“过湘水,投书以吊屈原”以来,直到今天,我们仍以独有的方式在凭吊着屈原,感念着屈原。1953年是屈原逝世2230周年,世界和平理事会通过决议确定屈原为当年纪念的世界四位文化名人之一。每年的端午节,许多人把做好的粽子投进江中,希望屈原能和我们共享。屈原的人虽已随水而逝,但他的精神不朽,浩气永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