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为贵

——游阆中张飞庙有感

川东北名城阆中，三国时是蜀国的北部屏障，地势险要，土地肥沃，民生富足，商业发达，有古城为最好的佐证。城中心塑一座三国时期蜀国名将张飞的塑像：骑乌骓马，持丈八蛇矛，圆睁环眼——依稀可见当年的叱咤风云。塑像附近就是张飞庙，庙里还有一座张飞塑像，塑像后面是一座巨大的墓，墓里安葬着张飞的身子，身在阆中头在云阳，张飞的头颅葬在了云阳。但这里庙里的张飞塑像有头颅却没有眼珠，勇猛之中隐含着一种无奈。雕塑家以此种方式既追求了艺术的完美，又表达了历史的真实。想当年当阳桥上一声怒吼，当阳桥段，河水倒流，八十万曹军溃散，是何等的气慨！何等的英武！而今千百年来却依然身首异处又是何等的凄凉！何等的匪夷所思！

由此联想到他的二哥关云长，温酒斩华雄，千里走单骑，水淹七军，单刀赴会，也是那样的英雄盖世，到头来也落得个进退两难，败走麦城，死在“江东鼠辈”手里的下场，确实有些让人扼腕叹息痛心疾首！

我们不禁要问，这样两个盖世无双的英雄结局别无二致地悲惨，是文学家的欺骗？还是历史学家的谬误？

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今人何苦为古人担忧鸣冤叫屈呢？我们有必要弄清楚的问题是：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的结局？

狭隘地说，张飞的死法是其个性使然——酒后乱性，鞭笞士卒，意气用事，等等等等。如果说他对蜀国的功劳是有口皆碑，那他对属下的斑斑劣迹也是罄竹难书。关羽同样如此，目中无人，傲慢自负，十足一个自大狂。换一个角度讲，他们欺负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别人杀他们出口气又有什么不应该呢？我觉得世道应该是公平的。广义地讲，他们的死又有其历史的必然——个人英雄主义、极端狭隘的小集团意识小集体主义，这样的人在历史大潮中结局理所当然应该很悲惨，要不然天道对弱者就太过残忍不公了。头在云阳身在阆中！我感觉历史在对个人英雄主义和小集体主义嘲笑。张飞你该怨谁呢？

历史上的类似人物比比皆是，一篇文章是说不完道不尽的。自然的法则也酿就着一幕幕悲剧——广袤无垠的非洲大草原上，成群的野牛在奔跑，后面紧跟着草原之王非洲雄狮，有的野牛被分割包围最终沦为狮子的腹中餐，但看看狮群，强大得无与伦比的母狮抛弃了独生的幼狮，幼狮被活活饿死了；即使是狮王的结局也并不比野牛好，最终被同伴抛弃，变成天敌的粪便。

偏偏动物世界的悲剧又天天在人类社会上演着——XX战争，弱小的固然伤痕累累，强大的一样有苦难言欲哭无泪，落得个经济滑坡民生惨淡声誉扫地的状况；还有诸如关税之争啦、资源之争啦，等等等等无以穷尽。国与国之间如此，个人与个人之间同样不乏其例。我所在的行业是一个方兴未艾但又是竞争十分激烈的行业，同行们无底限地杀价、无上限地提高费用、无秩序地挖人，整个行业一遍亏损，盛宴还没开场，有的公司已经奄奄一息了。

看到上述文字，不用我啰嗦，读者自然会说出我的心声：可悲的结局的罪魁祸首是战争或无限制的竞争。是的，是战争和无限制的竞争摧毁了和平时期积累的成果，毁灭了我们的梦想，造成了我们这个社会危机四伏，心有余悸，食不甘味，卧不安枕……

翻开人类社会和平的历史黄页，我们不难发现，经济迅猛发展，文化空前繁荣，百姓安居乐业，生活蒸蒸日上，人类社会是多么的美好！我们这个国家曾经贫穷落后积弱挨打，但我们抓住了几十年和平的黄金时期，一心一意搞建设，在四分之一世纪的时间里国民经济总量跃居世界前列，大国地位凸现，经济繁荣，城乡一体发展，政策优厚，绝大多数人充满了幸福感，安全感；九八暴雨洪水，零七冰冻雪灾，我们这个社会各种组织多种机能同步运转，我们硬是扛过来了，又顺利地回到了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正常轨道，没有几十年的潜心建设能成吗？说到竞争，虽然我所在的行业因无序竞争而境况惨淡，但更多的行业历经多年竞争却又生机勃勃，那正是开发的结果，管理的结果，发展的结果，自己境况不好，你又怨得了谁呢？

想起了电视剧《闯关东》里的两个镜头。一个是朱开山与潘五爷几番较量后两败俱伤，二人最终和好化作两岸青山夹一条河流。没错，如果两座青山硬要纠缠在一起，中间自然没有了河流，山也没有那种灵秀离奇壮观了。另一个是朱开山仰望满天星星，慨叹道：“天上的星星你亮你的它亮它的，一千年如此，一万年如此，多好啊！”的确，正是有了宇宙中星星之间的和谐才有了地球人类的生存空间，否则，你即使身负一万个张飞的气力又算得了老几呢？

再说英雄，历史上那些只代表个别集团或狭隘民族利益的英雄只会造成人民更多的悲苦和社会无休止的动荡。只有维护全民族利益的英雄才能得到历史的永远的尊崇，这其中既有实现祖国统一的政治家，也有维护民族团结的巾帼女流，还有推动科学技术进步的科学家等等，他们才是真正的大英雄！从这个意义上讲，和平时期的建设英雄远比张飞关羽一类的英雄重要得多，高大得多，但值得深思的是，我们的文学书籍和教科书上怎么就极其缺少描写他们传颂他们的文字呢？我们的身边怎么就缺少为建设英雄们修建的庙宇呢？同样在阆中城南偏僻的锦屏山上，伟大数学家祖冲之瘦削的身影常年立在凄风苦雨之中，与张飞像张飞墓张飞庙相比，那是何等大的反差啊！是建设英雄们的价值仅仅如此还是我们的认识问题和态度问题？

和平是珍贵的，维护和平和建设和平的人是最令人尊敬的。身首异处的张飞，如果你在天有灵，你是否会为你一生的鲁莽凶狠而后悔？如果你学过历史，学懂了历史，而今还会拿根棒棒站在当阳桥上哇哇乱吼吓唬人吗？你不觉得你阻挡了国家统一社会进步的脚步吗？至此，我真正明白了雕塑家的本意——猛张飞你确实有眼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