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是谁在这春花浪漫,秋月高洁,令人欣喜的季节写下如此语语呜咽,令人不堪卒读的诗词?是谁让一个南唐后主成为阶下之囚,又成为千古词坛的“南面王”?
李煜,是你一生巨大的变化改变了你史册的记载。如果你一生永做皇帝,那么你将也许是位遭受世人鄙视的昏庸之君。正因为你一人经过这种极端的悲乐,遂使你在文学上的收成,也格外光荣而伟大。在欢乐的词里,我们看见一朵朵美丽之花;在悲哀的词里,我们看见一缕缕的血痕泪痕。春花秋月无尽而人生有尽,对阶下之囚的李煜来说,却已了无意趣了,更不可能由此激发出进取的激情,只能在与生命决绝前,放纵一下悲哀的心情,任凭自己沉溺在这种无边的生命悲歌中,静静地等候人生终曲的奏起。但这不仅是令李煜感到悲哀的,也是人类之大悲哀。一首《虞美人》的“春花秋月何时了,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让多少才子佳人柔肠寸断,直恨宋朝皇帝的唐突斯文,暴殄天物。
李煜一生中有两大事值得后人的纪念:一、是他的诗词艺术,二、是他的爱情故事。
李煜诗词大体以南唐灭亡为界,分为前后两期,前期词以描写宫廷逸乐生活为主,风情绮丽,清靡婉转,后期由于身份的变化和生活的变故,他的词风变化很大,脱去了宫廷生活气息和脂粉气,很多作品表现了一个亡国之君的悲伤。可看得出来,他在词中透过念念不忘去国离家而对故国江山的憧憬,亡国俘虏对往日旖旎的沉湎,渗透出一种淡淡的愁绪,无不让人感受到一种清婉和凄切。李煜这一时期的词作语言自然精练,境界开阔,词风疏朗,与晚唐以来的香艳词风颇见异趣。扩大了词的题材范围,丰富了词的艺术手段,具有很深的文学造诣,艺术感染力非常强,是其他任何一个词人所不能比拟的。一首首泣尽以血的绝唱,一种种情感的真切流露,幅幅景象的巨大反差,那种难以抑制的悲痛,后人读之、品之,无不同悲。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国家不幸诗家幸,话到沧桑语始工吧!
李煜与周氏姐妹的爱情故事,更是另后人赞赏。他文学的成功,是不能忘记一个被他迷恋着的女人——周后。周后她精通书史,善音律,尤工琵琶。确是个多情而贤慧的女人,古代帝王们,多是后宫佳丽三千人,很少能将全部灵魂寄托在一个后妃身上的,更很少不变迁其爱情。周后之能得到一个多情帝王的专宠,且能让后主将爱情流露于文学,可想而知她当然是一个资质佳惠,美艳多才的女子了。
周后的多情,感动了后主的词笔,后主的词笔,介绍了多情的周后给千古瞻仰,文学是环境的产物,是情感的交流,在这里完全得到印证了。
人生总没有不散之筵席,不幸的事总要有一天降临到最欢乐的人们身边的。当后主二十八岁那年,周后生病了。后主朝夕视食,药非亲尝不进,衣不解带者累夕,如侍父母之痴。然而,周后终被秋风吹去了,其时,后主哀苦骨立,杖而后起,亦如其丧考妣,且将投井以殉,赖救之获免。又自制诔词数千言,皆极酸楚。
痛失爱妻对后主来说,真是天大的不幸,这种痛苦,这种刺激,已深种在他底心灵深处,把他从温柔沉醉的大国,拖到悲哀凄惨的境域里来,于是他的词也从“烂嚼红茸”而转变为“为谁和泪倚栏杆””、“秋风多……夜长人奈何”的凄惨调子,以后家破国亡,更给他许多词的材料。
周后生前能使后主做香艳的词,死后又影响后主做感伤悲切的词,这种功绩,是后人应该感谢她的。
自古文人与美人,是结着不解缘的。的确,美人的魔力,足以感应文人的心灵,后主不会做皇帝,而无意中做了词中之帝,被后世推崇在一切帝王们之上,谁说这不是周后的力量呢?
我从小就喜爱李煜诗词,喜欢他明净的语言,喜欢他字里行间里露出的真挚情感,读起来仿若一条飘着桃花瓣的小溪,清澈见底、幽静明快、雅致清香,而又蕴着淡淡的哀伤。虽然“流水落花”已远去,但他带给我们的“天上人间”、“一江春水”,意境永存!
再次书中与李煜邂逅,不禁感慨万分,叹之、惜之,然一切皆成千古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