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槽,是为寻找伯乐吗
槽里是什么草、什么料,我并不在乎,我要的是伯乐。不怕你笑话,我的头脑里总在重复这句话。
我是千里马吗?我问过自己。对照大大小小字词典以及《辞海》的解释后,我确信自己是。不过还有谁承认我是?还有谁在乎我是不是?还有谁需要我是?冷静下来想想,碗大一个县城还用得着千里马?有个半里小毛驴就足够了。你想,松松散散无所事事的行政单位里突然闯入一匹千里马,该有多煞风景!
史局长咧着嘴,露者大黄牙,喷着酒气,甩着粗话:他娘的今儿喝了快他娘的一瓶了,我说他娘的甭上啤的了,地税康局他娘的还上……史局长肥胖的身体斜晃进办公室时,大伙正围着电脑斗地主。他娘的,现在都兴斗他娘的地主,呵呵……没有谁觉着紧张,也没有谁觉着别扭。有人闪开一个位置,史局长凑过去,又骂骂咧咧地呵呵了起来。
有好几次我想问问史局长文化广场设计图的事,图是我熬夜亲手绘制的。县里开会不是经常说我县是文化大县吗,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过要在近几年筹建文化广场吗,县领导不是讲过我们都有责任有义务为我县的文化建设尽微薄之力吗?县长在上面讲,我在下面想,我大学四年学的就是设计专业,现在有我的用武之地了,我要在一周内搞定文化广场的设计图,而且要它尽显文化底蕴,富有时代气息。定稿后我还给导师吴教授发了电子邮件,之后在QQ视频时吴教授对我的作品赞不绝口。
满以为轻轻敲开局长室的门,我的绘图会给史局长带来惊喜,而后扯起我的袖子连蹦带跳地领我去见县长,因为他是文化局长呀。可谁料他连眼皮也没顾上撩,只是专注地盯着他面前的准一条龙——他在和司机、两个副局长打麻将呢,每个人面前都垒摞一堆50或100面额的票子。哎,领导忙,谁叫我来得不是时候呢。
局长,您等抽空看看……
搁我桌上吧,得让县长看看……二万留,打九万……
史局长皱着眉念叨着他的牌。
都三个多月了,史局长再忙也不致于每分每秒地打麻将吧,我的设计图行不行,采不采用该有下文了吧。可史局长一次次说着粗话来办公室看大伙斗地主时并没有告诉我什么,我就想先等等。
又是两个星期,我沉不住气了。
局长,那设计图的事怎样了?
什么设计图?
文化广场设计图。
给过我?
给过,您叫我放桌上的。
啥纸?多大的?
硬白纸,对开的。
……噢,看看是不是茶几上的那张白纸?
散乱的象棋子下,一张皱皱的、沾了茶水渍迹的、扯了角的白纸棋盘,我撩起背面一看,正是我的设计图。
我不知是怎样将棋子抖落在地上,怎样将棋盘撕碎在走廊里的了,但清楚地记得我是一口气跑下政府楼,跑到大街上的。
我坐在马路边龙爪槐下的空地上流泪时,恰好一辆马车经过,车夫得得呵呵地吆喝着,骡子噔噔嗒嗒地行进着,走出一段,我才注意到车夫手里竟没有鞭子。
从那一刻我决定:必须跳槽——调离文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