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槽,我凭这张老脸
钱?没有。
关系?没有。
我要跳槽,就凭这张老脸。
按出生年月,下半年就该退休了,还跳得什么槽?可不跳岂不太亏了我?和我年龄相仿的老哥们,哪个工资不在两三千,我倒好,满打满算也就是八百三十块钱,天壤之别!这么多年穷穷紧紧的习惯了,也是我太死心眼,眼看着别人咚咚咚地跳草了,自己还傻乎乎地原地不动。说白了不就是权钱两个字吗?谁也别唱什么高调,谁还不知道个谁,他牛勇咋就进了国税局、他李志禄咋就转行当了稽查队长,还不就是有一摞摞的钞票垫底吗。
我敢拍着胸脯站在大街上吆喝,我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我就是老黄牛!42年的工龄啊,伺候多少个局长了,现在的局长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小。这些年我的工资明摆着吃亏了嘛,亏就亏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退休前一定要跳槽,否则按百分比一折算,就亏大发了。局长办了他就办,办不了我就去找县里,找组织部长。我平日不是经常训导儿女好马出在腿、好汉出在嘴吗,我早就准备了台词的。我可以摆我的工龄,摆我的奖状,摆我八十年代和市领导的合影,部长他能不在意吗?
他部长要是不在意,我可以挽起袖子撩起衣襟,让他瞅瞅我胳膊和肋骨上工伤的疤痕,我可以说,部长你去我家瞧瞧,我们一家七八口人就挤在西城壕沿臭水沟边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冬天冻得慌,夏天晒得慌,一下雨房子就漏,我们没有门楼没有院墙,只用葵花秆栅圈了一圈,要不栅我们连自家院子的具体方位都不能确定。部长他要是不相信,我可以说,你去我家看看不就得了,不过,迈过我的栅栏门要当心上面的小铁钉和那些烂铁丝头子,当心它挂了你的高级羽绒服。进了我的屋,你看到真皮沙发没有?你看到液晶电视没有?没有。你会看到墙壁上漏雨的痕迹,你会看到土炕上洗得发白的小褥垫子,你会看到打满补丁的麻纸窗户。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部长能不动心?
他部长要是不动心,我就使出杀手锏来。我就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为啥不给我调?就因为我没给你送礼?你吃得也太黑了吧。你们县衙门那些见不得人的臭底子,当我们不知道?提一个副科就三万,升一个正科五六万。敢情那官是你们家的?谁给你的特权,叫你扯着“一切为了人民”的幌子买官卖官?你当部长这些年,贪了多少,占了多少,收了多少,送了多少,当我们不知道?你……
我这样一折腾,他部长能不着急吗?
退休前,咋说也要跳了这槽。
主意,我拿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