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

向前 杂文 百家杂谈 2007-11-13 16:39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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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美丽的喇叭花,美丽的回忆。

我不爱花,但喇叭花却是我心中无法割舍的花。

喇叭花学名牵牛花,因其花朵形状酷似小喇叭而得其名。在我的家乡要说牵牛花可能有人不知道,要说喇叭花人人都知道。它太平常了,太卑微了,养花的人也没有人侍养它。我起初也没把这常见的小花放在眼里,但却因为我12岁时的一个上午,我把它放在了心里。

时令已近中秋。一个雨夜后的上午,天空明净,阳光柔和,有点微风。家里大人不知干什么去了,全村人也不知干什么去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这世界上好象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也好像融化在这静寂的世界里。我在院子里随意走着、玩着、自由着、散慢着,不知要干什么不要干什么,百无聊赖。眼睛漫无目的的游移间,一棵喇叭花映入我的眼帘,陡然使我的精神振作起来。喇叭花在我家院落西边的篱笆墙上匐匍着,快乐着。它恬淡地舒着蔓,静默地开着花,一只花蝴蝶在它周围自由地飞来飞去。我好像突然理解了花蝴蝶和喇叭花的默契,又突然变得糊涂迷茫。此情此景不知道触碰了我哪颗细胞,我有些激动,心头倐地掠过一丝微温的柔软的惬意。

不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了,我真切地听到了一个小姑娘慢条斯理说话的声音——地道的京腔。也许是出于对北京的崇拜和向往,我对北京的每个元素都感到新奇和敏感,听到话音我就往右一扭头,一个和我个子差不多的小姑娘和一个50多岁的老婆婆在我家屋后的大道上由东向西走着。那个小姑娘正在朝我这儿张望,她的脚步停止了,由张望而为凝眸,片刻停留,竟向着我这里轻盈地走来。她和我几乎擦身而过,没有看我没有理我,目不转睛地一直向前走。我没有拦她,也没有问她唐突地到我家干什么——我的魂儿走了——那个小姑娘太漂亮了,黑黑的齐眉短发,黑黑的眸子闪着亮光,小脸儿蛋清一样光洁白晳。几秒钟的失神,小姑娘已到了那棵喇叭花前,轻轻地掐了一朵。转身回来,她又飘一般地和我擦身而过,嘴里喊着:“姥姥,喇叭花”。她嗅着喇叭花水灵灵淡紫色的花朵回到老婆婆身边,垫起脚跟把喇叭花举到老婆婆的鼻子底下,撒娇地让姥姥嗅花的香,分享她偶然捕捉到的快感。喇叭花开在岁月里等她,她飘舞在时光隧道里,轻盈地赴喇叭花的香约。小姑娘和老婆婆陶醉着又慢慢向西走了。

我的目光凝固了,一直盯住小姑娘的背影,很久很久。走远了,小姑娘回了一下头,我的心跳更快了。不知她回头在看什么,看走过的路?看这个小得有些害羞的小村庄?看开着喇叭花的院落?还是……?我真愿意那一个回眸是为了我。

喇叭花、小姑娘、那个让我心旌摇曳的上午远去了,沉淀在了我的记忆中,结成一块美丽的化石。我经常玩味它,又怕久了它会幻化。

那个一口京腔的小姑娘是北京人吗?她考上大学了吗?是清华还是北大?是留学美国还是英国?也许,她根本没有上大学,而是做了一个公交车的售票员,或是一名城市清洁工。我倒更愿意她是一个园艺工程师,这样的职业会更多与喇叭花相见的机会,会离我的思念更近一些。思念随岁月跋涉,我有时觉得我和那个小姑娘都是漂泊者,我飘泊在她的回眸里,她飘泊在我的记忆中。

她现在怎样?生活幸福吗?她快乐吗?每当我伫立阳台神玩我侍养的喇叭花时,总会有枝缠蔓绕的联想蓬勃生长。

许多年来,我每每去北京办事、游玩,心里都揣着一个秘不可言的心愿——找寻那个嗅着喇叭花的小姑娘。小姑娘,这些你知道吗?你还记得很多年前你的那个横扫一切的回眸吗?你是否挂怀遗失在岁月深处的那个飘香的偶遇,也侍养了一盆喇叭花呢?

我和那个小姑娘也许一辈子也不能再见面,我们的心灵可能也不相通,或者那个回眸是给路的。但我宁愿相信那是老天让她给我的。她在我的生命里烙上了一个喇叭花的印记。我痴心不改,虔诚地呵护我的喇叭花。喇叭花不老,那个小姑娘也永远年少。

她是我养在心灵深处的永远盛开着的喇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