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女人
这样的“疯子”,几乎每个城市的角落都存在着,也都有疯子女人一样的命运,感动于作者对弱势群体不动声色却直指人心的描述!
料峭的春日,风还是针尖般直钻入人的身体。在一个古老的小镇上,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仿佛是一夜之间,镇上多了一道风景。在镇上的各条街道上,整日游走着一个疯了的女人。
在这初春的清早,风的威力似乎并没有比冬日减少多少。早起的人们便可以看到她已行走在街上。在人们还都包裹得比较严实的时候,却见她只穿着薄薄的肮脏的衣服,使人看上去不由得打个寒噤。不过,没有人会愿意对她多看一眼,因为多看她一眼,就多一分感慨。
不过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一定会发现,这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尽管长得不是那么好看,但若从身材上来说,还是符合现代人的审美眼光的,比较匀称却不是那么太瘦。不过,疯的这个特点似乎把她身上其它所有的特点都遮盖了,所以很少有人去注意她。
在街上那些被人们破坏得失去本来面目并且早已遗忘了的IC卡电话亭里,人们会看见她手拿电话叽哩呱啦不知在说什么。看那说话的神态,义愤填膺的,以为一定是谁惹恼了她,正在严加指责。可细看的时候,却见电话里根本没有卡,也就是说她的电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接到,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
由于她每天的活动场所就是各街道,所以人们可以经常见到她。见到次数多了,却也发现,她的衣服也在经常变换,有时会同时背着好几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包。原来是有些好心人把自己穿得过时的正准备处理却苦于找不到处理的地方的衣服送给她,这也使得她经常有衣服可换。
天气也慢慢地转暖了,春风也吹来一些有关她的消息。她并不是生来说疯的。婚后因为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不再喜欢她了,她生气之至一时转不过弯来就精神失常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于是人们就说,她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可能就是在骂她那花心的丈夫吧。
时间已经进入夏季,又是在一个早上,见她的头发上别着一个前几年新娘在结婚时头上会戴的那种粉色的塑料花,显得分外耀眼。因为她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就连人们最常清洗的脸也被她弄得脏兮兮的。不过看到她头上带的花,人们还是不免感慨,看来爱美确实是一种天性,就连疯子还在追求美。
一次,不知怎么的她出现在了商场里,刚开始还是坐在地板上,后来不知怎地,站起来边走边骂,人们见她过来,赶紧躲得远远得,深怕她发起病来伤及自己。走着走着,她忽然看到一个柜台旁边放着一个摊主用来洗手的脸盆,于是就不由分说把盆翻了,盆里的水洒落一地,盆也砰的一声掉到地上了。尽管如此,摊主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呼吸重了,让本已走远的她再踅回来。看着她渐渐走远,摊主在心里默默念着谢天谢地。
天气已经很热了,人们穿着很薄的衣服还是感到热。一天,当人们午休起来正要上班的时候,却发现她在一个住宅小区前面的广场上。广场上设有一个水池,前段时间的雨水蓄在水池变得有点绿了。此时她正在水池里一丝不挂地洗澡,吓得路人不敢朝她多看,纷纷加快速度前行。只有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边走边对她指指点点。不过她也根本不会注意到。
人们都在忙着各自的生活,没有谁会去注意她。万一不幸在路上碰到了,尽量躲得远远的,以免惹上她身上的臭气,沾上她身上的晦气。她的存在与否,没有人会注意。
似乎有段时间没有在街道看到她了,不过看到与看不到又关人们什么事呢?人们以为她可能又流落到另一个地方了吧。谁知在秋风吹走树上的最后一片落叶的时候,人们发现她又出现在街道上了。再次看到她的时候,人们不禁都瞪大了双眼。因为人们发现,那肮脏的衣服已经遮掩不住那日益凸出的肚子了。看她鼓鼓的肚子,仿佛马上就要生产的样子。没有人知道流落到小镇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她每天是怎样生活的,尤其是在那些寒冷的夜晚,她流落何处,更没有人知道,又是哪个大公无私者将自己的种子播洒到了她的身上。人们表现出的只是乍见时那种不适的诧异。
快到年底了,市里要对这个小镇申报的“精神文明”的项目进行验收了。镇里的分管领导可急了,因为在各主要道路上看到这样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子实在是影响市容的一件大事,于是正为如何处理此事抓耳挠腮。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人们有了有关疯女人的确切地址了,于是小镇专门派出一辆车送到邻省的疯子的家乡。
于是,在小镇的街道上,人们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很肮脏得说着疯话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