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碎记
孙亚从办公室出来不由自主拐到去书店的方向。
孙亚的脚步到书店比二十年驾龄的老司机踩油门还来得无意识,出门脚一迈不加思索到的地方保准是书店。
这两天家里装修房子事情很多。亏得孙亚有一个懂基建的妻子,这样让他少操了许多心。孙亚也觉得装修房子与自己关系不大,这个责任似乎自然由妻子来承担。看到单位里那些为装修房子忙碌的人们,孙亚就觉得不好理解。不就是装修一个房子吗?怎么成了全单位最重要的事情。人们见了面谈论的话题保准是装修。“干到什么程度了?”“水电怎么走?”“你家的吊顶采用什么形状?”全是这些话题,孙亚觉得厌倦,人除了房子好像见了面再没有其它要说的。
孙亚自己很少参合这样的讨论。其实并不是孙亚自己清高,或者看破了这些,这次还是孙亚自己决定要这套房子的。孙亚为什么要这个房子,不好明白地给别人讲。其实孙亚也完全可以不要这套房子,现在住了一套90平方的两居室,儿子大学毕业后回到西北这个城市工作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孙亚和妻子两个人住这套房子其实已经相当合适。可就是因为单位的几位领导要在自己这个城市的职工住房上能上搞个全市第一,按领导的话是应该具有超前意识。记得初建房时,一位领导在大会上激昂地讲:“我们就是要其它单位看到我们的房子眼馋,通过房子招揽优秀人才。”领导在讲这些话时飞沫飘到了10几米之外。可从建房开始的一年多时间,单位院子里却经常见到的是向外搬家的车辆,这一年多从这个院子里搬出的少说也在几十户人家。经过领导的英明决定,几栋高楼里的房子盖到了200平方,而且一盖就是近300套。孙亚觉得如果自己这次不要,过了这个村,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再遇上这个店?日后的几十年里,每天上下班从几栋耸入云端的高楼下经过,自己的心理会是怎么样一种感觉。就为了这种感觉,孙亚说什么也要把这个房子要下来。可这个原因孙亚怎么好拿到桌面子上讲?
要房归要房,孙亚就是不想参合人们对这些事情的谈论。孙亚不参合人们的讨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压根就对装修一窍不通,人家讲的术语他大多听不懂。无论对色彩,对空间,还是对家庭的装饰的风格和布局,孙亚脑子压根没有感觉。所以,孙亚的不参合这些讨论其实是一种逃避。
到了书店,孙亚好像到了自己的空间。只要身临到这个空间,孙亚周身都觉得自在,连身上的毛孔好像都张开了,孙亚喜欢这里的环境。
今天来到书店,心情和往常不很一样。进门后淡淡的轻音乐,缓缓地牵出的是心里的一阵阵感伤。过去进来也是这些音乐,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人心里发紧,让人不由得直想掉眼泪。也不知道为什么,孙亚觉得自己今年以来,心情比过去似乎更为抑郁了,一个很小的事情就感伤,就想落泪。也可能与年龄有关系,前几年回老家,房东大哥见到孙亚,就不住的落泪,当时孙亚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老兄。房东大哥是看着孙亚长大的,孙亚记得小的时候,这位大哥在县上一个单位工作,周末回家时那崭新的飞鸽自行车轮子,转得让孙亚心里好不痒痒。那时的房东大哥,给孙亚的感觉是强壮和威严,可这才二十几年的日子,房东大哥已经变得步履蹒跚,老态纵横,还这么容易感伤,当时孙亚在安慰他时还自己心里暗想,男人怎么这样脆弱?可孙亚自己不觉得怎么也变地这么容易感伤了。
孙亚在书店翻书,不像有些人,对一部小说会十分着迷进去。他完全是走马观花。一个上午他会把几层的书给翻看一遍。孙亚看书有几个特点:一是看书名。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书,他不会去翻。二是看前言和目录。这样把一本书的基本内容就能够大概掌握。三是看后记。孙亚十分爱看后记,并通过后记来了解作者的写作这本书的感想。也正因为孙亚有这样一个翻书的特点,书店里过一段时间会有什么新书,他会很敏感地知道。
走到人物传记栏,拿起《丁玲最后的日子》。丁玲的小说孙亚很早就读过,《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中的有些话语孙亚现在仍然能够回忆起来,丁玲曾经是一位让孙亚神往的作家。可书中介绍丁玲临终承受了疾病的无情折磨。临终丁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死亡怎么这么痛苦?孙亚看到这句话,眼眶不由得湿润了。孙亚的眼泪并不是为丁玲所承受的疾病折磨而流的,孙亚深深地感觉到人的脆弱,感慨人在自然和疾病面前的无奈。曾几何时也就是丁玲这个年代的人,在那个年代,何其英勇?何其自豪?敢与天斗,敢与人斗,敢与阶级敌人斗,而且斗得其乐无穷。可转眼这才多少年,当年那些斗争场面已成了过眼烟云,那些勇猛的斗士们一个个就像飘落的秋叶,如今不知散落到何处?可天仍在哪里冷看苍生,地仍在孕育万物,当年的阶级敌人也和他们一样,魂归到大地的怀抱。孙亚心里一阵发紧,觉得这样一场闹剧,怎么能成为中国历史中上演几十年?成为中国人心灵和生活的主脉?
丁玲的话语让孙亚一阵陷入沉思,进而联想到丁玲那个时代。前面的《宋庆龄画传》把孙亚从思绪中牵引了出来。封皮上的宋庆龄文静而又忧郁。宋庆龄,又是一个时代,又是一段中国的历史。全书的第一张图片是海南文昌县宋氏祖居。浓郁的榕树叶子遮荫不住这桩古老砖瓦庄宅的苍重和褶痕。就这幢看似平常的老宅,却牵动了中国几十年的神经,涂抹了中国近百年来的历史。接着两个照片分别是宋庆龄的父亲宋查理和母亲倪桂珍。宋查理这个侏儒身材,但眉间却流露出的是智慧和自信。这个从小在海外闯荡的苦仔,就是依靠自己的信念和努力,一步步成为拥有许多著名企业的大富翁。他与这个端庄大方、贤淑而有教养的浙江余姚的名门名媛养育了世人皆知的宋氏三姐妹,和三个留美经济学博士的儿子。他们撬动了中国近代社会的发展和进步。成为中国近代最为成功的一对父母。
孙亚拿起来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着书里的图片,这些珍贵的图片记录下了宋庆龄风采和幽哀的一生。庆玲在她的姊妹中无疑是最漂亮的一位,少年的庆玲身材修长苗条,皮肤细嫩,神态娇柔、谦和。书中上百张图片中,最牵动孙亚的是在孙中山病榻的空床前和孙中山灵堂前独自照的两张。双眉紧锁,眼神中充满着迷茫和愁思。照片上写满了32岁的宋庆龄在痛失孙中山之后的悲伤与对未来的迷茫。
再向前走,孙亚看到了子尤的《谁的青春有我狂》。子尤又是一个牵动孙亚心灵的人物,记得前一段时间无意中打开电视看《鲁豫有约》,看到了这个用笑面对自己的绝症,用笑走完自己一生的一位少年。孙亚在心里给自己叮咛:抽时间一定要给子尤写些文字。
按理孙亚这么经常地光顾书店,应该是一个饱学之士了,其实肚子里有多少东西,孙亚比谁都清楚。记得也就是因为爱逛书店,那还是在刚刚高中毕业没有几年,从书店了买回来了一本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翻了几页,自己也完全看不懂,但晚上和村的好友在一起闲聊,讲出政治经济学中的名词,还把那个好友糊弄地眼神直愣愣地瞧了他半天,而且从此对孙亚生出了一些尊敬和崇拜出来。其实就是到了现在,孙亚对政治经济学仍是一窍不通,也不知道为什么,德国这个大胡子的作品从来就打动不了孙亚。也就是那个时间,孙亚曾花了几块钱买回来了一本德国哲学家海克尔的《宇宙之迷》,也翻了翻。给孙亚留下记得的是书中的几个图片,尤其是胎儿在娘胎里的成长过程就是人类进化的一个缩影这张图片孙亚记得很清楚。其他孙亚就看不懂了,之后把那本书放到书架里孙亚就再没有看过。
就这样不经意孙亚走到书店的出口,门前的醒目的电子钟上面的时针已经过7,孙亚思量着该回家了,保不准妻子正在家里唠叨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