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续之永远绽放的笑容
朦胧的影子续,情节超乎寻常,丰富的想象,生世轮回,又因爱而延续。
萧盛死了。
萧盛死了,就死在他那心爱的车里,就死在去自首的路上。车子一头撞在电线杆上,车头严重变形,萧盛的头上扎进了数片玻璃,更要命的是,他的心脏部位横穿了一根车板。
萧盛死的很惨,警察叫来拖斗车,全部拆去车子的前部,才抱出伤痕累累的萧盛,抬到医院去后,已经失血过多,主治医师——也就是萧盛的同事——宣布了他的医学死亡。
但毫无疑问,萧盛死了,不管他是不是死的很惨。
萧盛睁开了眼,阳光射进了眼,有一种刺痛感,我在哪里?萧盛问。
没有人答他,看着同事忙忙碌碌的来来回回,萧盛觉得奇怪,他是这里的首席医师,为什么今天会无人答理,那些护士也都好象是没有看到他似的,不过来招呼他,这使萧盛很困惑。
我这是怎么了?他们是怎么了?他们在做什么?我又要做什么?
萧盛走到手术台前,想要拿起手术刀,刀却从他的手心穿过,就像经过一段空气。
萧盛惊异了,他试着拿起手术用的钳子,依然如此,再试着其他的的物什,竟然都是这样,萧盛疯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却又抓了个空。
啊!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了?!
萧盛走到手术台的前端,看着同事们在忙碌,他们似乎在议论着一个重要的人,一个他们熟悉的人,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惋惜,遗憾,最多的却是不解。
萧盛很好奇,凑过去听他们的谈话,甚至站在他们的中间,然而他们却还是没有察觉,或者说,他们一点感觉也没有,萧盛渐渐觉得有些冷了,有一些恐怖的感觉,有一些诡异的感觉。
他走了,多么可惜啊,他是我们最优秀的,失去了他,我们医院的招牌就没了,唉。
是啊,真可惜。
萧盛依旧不懂,立在那里,静静的听着,一种不安感涌上心头。
真可惜,萧盛才二十多啊。
萧盛的脑袋“嗡”的一响,差点倒在了地上。
我死了,我死了,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那我现在又是什么?!难道真的有鬼魂?!
萧盛冷静了下来,毕竟是做过医师的人,情绪控制的很好,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换句话说,自己已经成了“鬼”,现在的自己只是一堆记忆的组合体,也就是俗称的鬼魂,而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就是自己的肉体,也就是佛所说的皮囊。想到这里,萧盛不禁心惊胆跳,自己竟然会是这样的存在,而以前从不信这个,萧盛苦笑。
等等,我怎么会是一个还在人世的鬼?鬼都还在人世?
萧盛苦恼的想着,却想不出一个答案,因为他已不是人,他已不是以前的那个闻名遐迩的萧大夫了,现在只是一个鬼,一个游荡的野鬼,不知去向哪里,甚至不知该想什么。
我是鬼了,还是野鬼,我该怎么办?
萧盛坐在了地上,没有感觉,毕竟身体已经不存在了,只剩记忆,其他一无所有。萧盛仍然在想着,却猛然想起一件未完成的事,但只是一个淡淡的影象,不知究竟是什么,再想下去,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继续游荡吧,直到有一天想起来,或是等到做鬼的生命也终止的那一天。
萧盛出殡了,浩大的队伍,很多人都来送行,很多人看着灵柩哭泣,孩子哭红了双眼,老人哭湿了衣襟,青年哽咽着,因为他们知道,他们送行的是一位为他人服务的好医生,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工作着,最后因为疲劳过度而出了车祸,换句话说,萧盛的死是因为他们,因为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因为那些曾经的病人,和他们的亲人,工作致死,工作到死。他们哭泣,为萧盛哭泣,为萧盛的医德哭泣。
萧盛夹在人群中,感觉不到人群的拥挤,因为他和他们的空间已经不交叉;却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拥挤,因为自己并非像他们想的那样,只是内疚而导致事故,导致死亡。
萧盛依然在游荡,游荡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萧盛靠近灵柩,看到自己躺在棺中的那张惨白的脸,不禁苦笑。这个时候,萧盛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一种少女的味道,却充满了血腥味,就像……就像自己在手术台上经常闻到的那种。
萧盛抬头,四下搜索,果然,灵柩的角落里蹲着一个长发的女子,身上满是血,背对着他。萧盛觉得那身影很熟悉,只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又是谁,只是依稀有着模糊的影象,心中的思想似乎打上了死结,永远也解不开。
女子转过身,怒视着萧盛,“灵!”萧盛大惊,如电击经过,一瞬间所有的谜底揭开,这个女子就是那个因他而死的灵,而自己后来也因她而死。
灵的心脏部位依然再滴着血,一滴一滴的流下,血红血红的,红的泛黑,萧盛顿了顿,依然鼓起勇气向她走去。
灵,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
我?
萧盛困惑了,灵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我的灵柩里出现?
因为你的死!
嗯?
你死之后我就成了野鬼,永远在这里游荡!!!
为什么?
哼!为什么?!问问你自己,自己做了什么不记得了吗?!
灵,是我的错,但我现在已经死了,一命换一命,原谅我吧,灵!
不!萧盛,我恨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人,你毁了我,不但毁了我的生命,就连我的鬼魂都不放过!萧盛!我恨不得让你魂飞魄散!呜呜呜……
灵……
是我错了,但我已经死了,我俩都已经是鬼魂,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不!萧盛,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怨恨你吗?不是因为你撞死我,也不是因为你抢救我时划破我心脏的那一刀,而是你的不负责任,你的不负责任!你知道吗?!
灵……
萧盛,我死了,这确实很痛苦,但更痛苦的是,我不能超生了,只能在这阴阳界的交界处,独自徘徊,独自游荡。
为什么?
生死之数。我死于非命,在你的车下伤,在你的刀下死,我的灵魂得不到救渎,只能在这生死的交界徘徊,见到生的人,看到死的鬼,却无法解脱,永生在这里受折磨,成为名副其实的冤魂,萧盛,我恨你!
灵,不,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我不会就这样不管,我会负责的,相信我,灵。
负责?
灵冷笑。
你能做什么,你也是死魂了,你有什么能力?!
不,生死之间的救渎,我会为你做到的,只因为我是萧盛,我要为你这个曾经的患者负责。
灵冷笑,不语。
萧盛默然走开,去找寻救渎的方法。转身
起风了。
风真大,这风可以吹透人的身体,吹到人的骨髓……
在这样一个白昼里,萧盛与灵随着出殡的人群一起走,灵很漠然地面对这一切,看着随行的人从眼眶里流出的泪水,她也想哭,她想起了自己还有许多阳间的心愿未了,就这样结束生命,她认为不值,她恨萧盛。
那次车祸也是她从中捣的鬼,曾萧盛转弯的时候,她突然就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脸。然后,萧盛的刹车失灵,撞到了电线杆上,亲眼看着萧盛痛苦地死去,她狂笑着,她的仇终于报了。
今天,她是来送行的,她要亲眼看着萧盛的躯体化成灰烬!
看着灵满腔仇恨的脸,萧盛试着伸出手抓住灵,却象抓空气,他们俩都是没有身躯的空灵而已。
这行人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这里灵与萧盛都太熟悉了,这是灵被撞死的地方,也是萧盛出车祸的地方。
街道上加入送葬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阻碍了交通,前后的车辆也越来越长,这是盛况空前的一场出殡,是本市最大的也是最浓重的出殡队伍,怕是市长亲爹的葬礼也没有如此庞大。她们听说自己最崇敬的医生死了,个个痛哭流涕,特别是几个年轻的女性,萧盛一直是她们暗恋的对象,现在对象也没有了,她们觉得世界也一片黑漆漆。
风声将这些女人的声音传得更凄惨,她们象哭自己的情人一般真切。
萧盛不明白,这些平时连正眼也不愿意瞧的女人们会对自己有好感,他有些后悔了,他都28岁了还没有认认真真地谈过一场恋爱呢。
站在这街心前后左右一看,到处都是一片白花花的太阳,岗亭外站着一个警察,他不停地朝这边打着手势,好象是希望送葬的队伍快走。
装着灵柩的车子走得很缓慢,人们无法看到有两团黢黑的鬼影慢腾腾移动。
萧盛为了让灵明白,那天他其实是想去自首的,他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过错,他要向灵渎罪,他真诚地对灵说,灵,生死之间的救渎,我会为你做到的,只因为我是萧盛,我要为你负责,哪怕做鬼也要实现你未了的心愿。
灵冷笑,不语。
萧盛默然走开,去找寻救渎的方法。
他利用鬼的魔力,在一张白纸上写上:我是X医院的萧盛,我不是工作的劳累而死,我是因为工作失误,我误杀了一个女患者,所以我要为她渎罪。
这时,人行道旁站着几个穿蓝制服的警察,可能是维持秩序的,他们的哨子吹得很响,手势打得也很到位,散乱的人群基本上稳定下来。
道路两边的车辆开始减少,灵柩车也加快了速度。
一阵更大的风刮过来,萧盛将纸朝空中抛去……
白纸如一片树叶随风飘下来,像一个叹息,轻轻地落在一个警察的手中。
警察看完纸条上的字,整个人呆若木鸡了,他的嘴张得大大的,向同伴大声地喊着,鬼,我撞见鬼了!
旁边的警察也伸过头来看这张纸,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字。
人群停止了前进,女人们停住了哭声,他们还挂着泪痕的脸立时变得严肃起来,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妈的,受骗了!我们不为这个虚伪的家伙送葬,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吧!
一时间所有的人一哄而散,刚才还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寂静无声,人全看不见了,这个世界变成了白花花的影子。
萧盛看着灵木无表情的脸,满足了吧?我的肉身都得不到安葬!
灵本生就是一个很善良的女人,她为自己过份的做法觉得难受起来。看着萧盛的灵柩被抛弃在一边,在街心上特别醒目,阳光照射在黑色的灵柩上面折射出一种阴暗的光,的确很凄怆。
街道上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这两团鬼影在闪烁。
天渐渐黑了下来,萧盛看着灵的的眼睛,她做鬼了依然是不可方物的脱俗美丽,眼睛里却多了一层他看不透的东西。
夜深了,萧盛守候着自己的灵柩不愿离开,灵默不作声地呆在一旁,这个时候,他们象一对志同道合的朋友,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了隔阂。
灵看着远处的灯火,萧盛随着她蓦然回首,只见这个城市一片萧条,街道上还是没有一个人走来,天上没有星星,唯有一片孤月挂在天际,照在灵柩上发出凄白的光。
远远地传来一片嘈杂声,一个男人嘶哑的喊叫打破了夜的宁静,救命,快救命啊!男人的后面跟着十几个带长刀的男人,他们凶神恶煞般疯狂地追赶着他,他的身上有血在向外冒。
当灵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再加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她的身子整个都在抖动。
怎么了?萧盛关切地问她。
快,救这个男人!
灵的身体飘散开来,她化作一个历鬼,满脸鲜血地飘荡而去。
放了我哥!她喊出的话传到人的耳朵里就成了凄迷的风在呼啸,历鬼的喊声似雷鸣般的怒吼。
这几个人看见一个浑身流血,披散着头的女鬼出现在面前,又加上黑色的灵柩就停地她的旁边,他们认为是炸尸!
他们的刀纷纷从手中坠落,转过身没命地朝相反方面逃去,有个跑得慢点的男人居然吓得尿湿了裤子。
前面奔跑的男人回过头来,他认出了女鬼,喊了一声,妹妹,哥找你找得好苦呀!你去哪了?怎么也不告诉哥一声呢?
灵大声地哭倒地哥的怀里,说,哥,我已经死了,哥,我放不下你,再加上我的仇没有报,所以我不想这么快去阴间。
也许是兄妹情深,灵的哥一点也没有恐惧感。
灵转过头,向哥介绍萧盛,这是萧大夫,G市医院有名的外科医生。
灵的哥转过头来,俩人嘴张得老大同时喊出一声,是你?是你?!
萧盛惊喜地问道,老同学,10多年不见了,你可好?
经介绍才得知,灵的哥哥是萧盛的高中同学,后来由于萧盛考取大学,因灵的哥哥步入了社会而断了音信。
灵担忧地问,哥,刚才这帮人为什么要追你?是否赌博欠了高利贷?
灵的哥低下了头。
哥,明天我们陪你去赌场帮你赢回所有的钱,不过今天你一定要帮我们做一件事。
灵的哥听说可以帮他赢钱,激动得两眼放光,妹妹快说什么事。
灵一字一顿地说,把萧盛的尸体背到殡仪馆火化!
灵的哥哥很豪气,他当即就背起了萧盛朝殡仪馆而去。
深夜,殡仪馆静悄悄,一个人影也看不见,灵的哥哥只好将尸体暂时放在殡仪馆的太平间。
……
第二天,灵的哥哥带着二个幽灵出现在地下赌场。
昨天夜里追赶他的十几个人也在场,看见灵的哥分外眼红。什么时候还钱呀,小子?
今天就还,你们等着吧!灵的哥信心十足。
赌场里聚集着各色各样的男人,他们睁大眼睛紧盯着庄家手里的骰子。
那个关在里面密不透风的骰子,灵和萧盛却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俩指挥着灵的哥买大还是买小。
整个赌场都传着灵的哥响亮的笑声:啊,小!我又赢了!!给钱,给钱!!!
一会儿功夫,灵的哥哥面前堆积如山的全是钱,旁边的人开始跟着他下注,那个摇骰子的男人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他不停地打发着小伙计拿钱,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朝外冒。
最后一箱钱也发空了的时候,他附在小伙计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一袋烟功夫不到,从外面匆匆忙忙进来很多男人,他们手上拿着刀,进门就开始砍,妈的,敢有人砸我们的场子?不想活了吧!
灵的哥哥将面前的钱迅速装进随身带来的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里,朝两个人喊,快保护我呀!
灵张开嘴向那几个人吹气,只感觉到一层阴风从上空刮过,他们手中的刀纷纷朝同伙刺去,只听见一阵鬼哭狼嚎,然后就是一地的鲜血,地面上躺着几十具尸体。
萧盛学着灵的样也用嘴吹气,他的气居然将门打开,几个赌钱的男人投机溜掉。
待一切安静下来,他们三个逃奔出来,朝灵灵家狂奔。
灵的哥哥兴奋地打开钱贷,将钱抛洒空中,再看着钱在上空划过美丽的弧线落下,他两眼放光。
妙哉!妹妹,真是太感谢你了!
灵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她明白好赌的哥哥迟早会将这些钱花光的。
她叹息着,钱难道真的就是万能的吗?世人为了钱弄得夫妻反目,父子成仇,也许只有死去的人才会悟透钱的真正含义,现在,钱再多也无法让我再回转人世。
萧盛默不作声地看着忧郁的灵,想到如此艳丽的女子居然就过早地毁在自己的手中,他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下午,他们来到殡仪馆,灵的哥哥终于设法让萧盛的尸体得以火化……
一束剧烈的火红色亮光从炉灶里爆裂出来,迅速蔓延开去。
灵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夺人魂魄般妩媚,一抹笑容慢慢绽放在她美丽的脸蛋上。
灵叫着萧盛的名字,在若远若近的漫天大火里,萧盛的肉身终于化为了灰烬。他的灵魂得以安息。
应该走的无法抚留,她的心愿已了,人世间再也没有了遗憾事。
她的身影渐渐飘起来……
灵的身子飘荡着,萧盛追着她,过了很久,他的身体也飘起来,先后飘到一座桥。
传来幽幽的铃音,桥上的人有的木然,有的平静,有的狰狞,有的恐惧。
桥头立着一个老太婆,面目还算慈善,她睁着雪亮的眼睛,手中端着一碗汤,木然地看着形形色色从桥上经过的人们,然后举起手中的汤碗,喝吧!喝完了就会心静如镜,心沉如石。
萧盛惊恐万状,浑身抖动,问灵,这是什么地方?灵木然地回答,奈何桥。
萧盛狂呼,啊呀,那是忘魂汤,我不喝,我是医生,还有很多手术等着我。
灵大叫,你已经死了!灵步伐稳健地迈向桥,回头朝萧盛看了一眼,那双眼睛里已看不到仇恨,平静如水,她接过孟婆的汤大口喝下……
萧盛被后面的人群挤到了孟婆的面前,孟婆悠悠端起了汤碗;他看着这碗白色的水,发现并无异样,怎么喝过之后就会忘掉前尘往事?他不信邪,喝了一大口。喝过忘魂汤的萧盛只觉得浑浑噩噩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成了一个忘掉前情旧事的幽灵。
过了桥,与众多的魂灵一样,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聚积在阎王殿等候发落。
阎王威严地端坐台上,整个大殿阴森森,旁边的众小鬼面目可憎,依稀可听的只有远处的嚎叫,叫声凄婉。
阎王严肃地宣读着评判书。除了灵,其他人全被打入地狱。
萧盛亲眼看着她升入天堂,那飘忽的身影久久留存在萧盛的眼里,还有记忆里那双美丽的眼睛,因为灵笑了,原来她笑起来如此动人。
萧盛被打入了第四层地狱,叛他的是渎职罪,所受的刑是下油锅,他被丢进了烧得翻滚的锅里煮了10个小时。
他浑身冒着泡泡,脸也变了形,焦缩得只剩下一点儿人形,被油炸得浑身金黄,接着又拉着棒打了100棍,整个地狱都响彻着他的喊声。
最后,精疲力竭的萧盛关进了黑牢等待着发落,他历经了地狱的可怕折磨,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个世上所犯下的罪孽,所以不需要写悔过书,他只是静静地等候着有机会再一次降生做人……
他的等待是漫长的,人世间的计划生育抓得太严,造成了投胎的机率微乎其微,有的等不及的急急忙忙投胎,结果做了人间随意宰割的动物,成了人们嘴里美味的食物。
他不急,因为他年轻,他有的是时间磨蹭,为了再一次重新做人,他不再哭喊,地狱和人间的监狱是一样的,只要你不闹事就会受到奖励。
在等待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萧盛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
那是一个被许多人拒绝降生的家庭,贫困的小山村,封闭落后,至今还过着原始的生活,而且那还是一对老态龙钟的夫妻,因为老太太行善积德,观音菩萨决定赏给她一个儿子。
萧盛为了早日做人,什么也顾不及,什么也来不及想就一头钻进了老太婆的肚子。
也许是他命太硬,当他嘹亮的声音响彻在那个沉静的乡村的时候,他的老母亲来不及看他一眼就永远地闭上了那双昏浊的眼睛。
他是被父亲抱着吃百家奶长大的孩子,由于能吃会睡,他成了这个村里最漂亮乖巧的婴儿,他很幸福,享受着几十个母亲的爱,因此,他甜蜜的笑声在这个村落传得最远。
时光飞逝,萧盛5岁了,年迈的老父亲终于丢下他而去,成了孤儿的萧盛又吃起了百家饭。
不知是百家饭养人还是因为他的勤劳,十几年光阴弹指之间,一转眼萧盛就23岁了。
他不但长相英俊,而且身材魁伟,他不但勇猛,而且还忠厚老实。虽然住着窝棚,但他心里有爱,仁慈的乡亲们造就了一个有着宽广胸怀的男子汉。
他每天上山砍柴打猎,天明而出,日落而归,白天就是一把铁锁看门。
秋天的一个傍晚,萧盛打猎回来,只见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热气腾腾的饭菜在锅里放着,他感到十分奇怪,他在房前屋后寻找,也没有发现半点动静。
一连几天,天天如此,他想,我遇到神仙了吗?
第二天,他没有上山,躲藏在山岩洞里朝家门口看着,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帮自己。
晚上,天将暗,从天上飘下来一个穿着金色衣服的女子,她脱掉金衣,放在门边,闪闪发光。
她变成了村姑模样,用嘴轻轻一吹,门自动开了,那女子走进屋里。
一会儿就飘来了饭菜的香气,直往萧盛的鼻孔里钻,他打了很大的一个“噴嚏”,激发了他强烈的食欲,他悄悄地走到门边,捡起衣服收藏起来。
跑进屋去,女子很惊奇,回过头来的一瞬间,萧盛看到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这是留存在他记忆中永远也不会消逝的灵的眼睛!
他激动得泪流满面,拉起了灵的手,灵羞涩地转过头;轻声地说,在天上看你怪可怜的,所以想帮帮你。
灵美艳的脸飞上两片红晕,萧盛完全被迷住了,他将灵使劲地搂在怀里,久久不愿意松开。
萧盛胀红着脸说,你不要上天了,做我老婆吧!
灵说,我是月宫里的桂花树,现在和嫦娥姐姐作伴呢,桂花开的季节我就得上天。
萧盛不管这么多,只要与心爱的姑娘生活在一起哪怕一天又如何?
灵感动他这份执着,她留了下来。
萧盛照样白天上山砍柴打猎,灵在家除了操持家务外,还在附近山上挖野山芋。
不久,屋前房后晒满了野山芋。
八月到了,不知不觉灵下凡间已一年,两人恩爱有加,萧盛很懂得疼爱老婆,他每天晚上回家都会亲热地拥着灵喝茶聊天,享受着家庭的温馨。
这天,月朗星稀,吃完晚餐的夜里,萧盛和灵一起搬张椅子坐在院子里,吃着桂花糕和桂花糖,品尝着桂花茶,四周飘出那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桂花送香日也是灵回归月亮的日子,萧盛沉浸于爱里,完全忘记了灵在桂花飘香的季节就会离去。
灵的眼里满含热泪,她是多么的舍不得离开萧盛啊,可是,她却又很无奈。她向萧盛念起了一首诗王建的诗想引起萧盛的注意: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霜无声湿桂花,今夜明月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萧盛浑然不觉,他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灵的身上,怜惜地抱紧了灵,凉风渐起的秋夜,谁不望月?你看着月儿也忧伤起来,太凉了,我们回屋吧。
夜深,灵满眼含泪,望着熟睡的萧盛,他睡着了象一个孩子,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灵叹息着伸出一双小手,在萧盛的脸上摩挲着,眼里的泪一滴又一滴浸润着他俊美的脸,她的手从萧盛的额头再滑过脸庞,然后落在他细碎的胡须上,那是灵最爱的胡须,摸了一年也没有摸够。
她将嘴唇压过来,深深地吻着他,将她的吻布满了萧盛的全身,这是留在萧盛身上最后的爱的印记。
灵压抑着不哭出声来,远处传来鸡的鸣叫,她应该走了,她只有最后二个小时,可萧盛还是睡得死死的,这个笨家伙!
天蒙蒙亮,灵将萧盛叫醒,说今天早点上山吧,早去早回。
萧盛很听话地起身去山上打猎,灵送他到山口,语气异常地说,今后,你不要上山打柴了,这野山芋够你吃一辈子。没有人照顾的时候自己多保重。说着两行清凉的眼睛顺着脸颊流下来,掉进灵苦涩的嘴里。
萧盛急了,他见不得女人流泪,他伸出手将灵的眼泪擦去,瞧,又说傻话了不是?我们不是在一起吗?快回家吧,你是怕一个人呆在家里闷吗,我会很早就回来的。
灵看着萧盛的身影一直消逝地山的尽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晚上萧盛回到家里一看,呆住了,屋前屋后金光闪闪,晒的野山芋全变成了金元宝。
门居然被一把锁挂上。他急切地打开门,哪里还有灵的影子?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纸上题有一首诗:一年夫妻万年恩,山芋久晒变成金。临行相送阿堵物,聊备郎君过一生。
萧盛看罢,才知道灵已上天去了。
他仰天长叹,十分悲痛,面对满地黄金,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回想着灵对自己的恩爱,想着今后的冷冷清清,他望着月亮凄凄惨惨地哭喊了一夜,嗓子喊哑了,眼泪也流干了。
那夜刮起起很大的狂风,桂花树的叶子全掉光了,似灵躲藏在月亮里回应的呼声。
第二天,萧盛红肿着一双眼睛将金子挑下山去,他要救济抚育了自己的乡亲。
金子全部送给了乡亲之后,他自己照样上山砍柴打猎,依然过着贫穷的日子。
就在萧盛28岁的时候出现了奇迹,他的这种乐善好施,不爱钱财,勤劳善良的品行感动了上帝。
终于,萧盛做了神仙,他成了月宫里守候桂花树的园艺人。
每当夜深人静,万里清光的时候,人们可以看见月宫里萧盛与灵甜蜜相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