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鸟儿

“扑凌凌”羽毛振空的声音，惊醒我迷糊的正午。

一只鸟，是的，一只鸟撞进了我的办公室。看到我的惊吓，它惊吓得更加历害，拼命在办公室里飞窜，办公室两面的是大大的玻璃窗，它撞了上去发出巨大的声响。我坐下来没敢动，但是鸟儿还没有找到它进来的那扇唯一没有关上的窗户，最后一次用力把自己撞昏在它眼里的透明里。

这是一只很美丽的鸟，灰色的羽毛，头部是绿色的，红红的嘴，感觉到它的肌肉在我的手上颤抖，它虽然昏过去了，但是羽毛上都是惊恐。

它一定不明白玻璃，这没有伤害的透明，怎么就是如此坚硬？撞上去就是头破血流！

鸟不认识字，大门上或是严正声明，或是歪歪斜斜，早有警告：

小心玻璃！

阳光穿过来了，还是照在这只睡过去了的鸟儿的身上，我的目光穿出去了，外面被高楼切割的自由。作出这次温柔的杀伤，鸟儿会不会梦到外面的阳光，或是细数往事，往事如爪。

它不会，它只是让智慧击落了，击落的飞翔。

但我知道，鸟是最有梦想的。

鸟是一类适应在空中飞行的高等脊椎动物，是由爬行动物的一支进化来的，当它们当年还在地上仰望天空时，没有人会怀疑它们的一个飞翔的心。

这独霸天空的生命高级形式。

一个小男孩子曾经长久地凝视，看天空每一只鸟的舞蹈。

小时候听说有天使是有翅膀的，后来我知道了有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古希腊有个僧侣，用鸟的羽毛做了一个巨大的翅膀，站在高高的塔上，向着天空跳了下去，中国有叫万户的，据说是世界上第一个试图利用火箭飞天的人。

常人看到这些先行者的是勇气，我却想他们是我一样想一双翅膀！

七岁的时候从四层楼房上掉了下去，当然当时绝对没有厌世和自绝于人民的念头，我还小，生命象花儿一样，也没有杀人放火，偷看过女孩子洗澡，我是被小伙伴游戏时不小心推下去的。

大地这只老母鸡，不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脱离她的怀抱，在我飞翔的几秒钟中里，最后我感觉到她象是跳起来迎接我，我就是牛顿发现的那一只苹果。

二个月后，从一个很长的黑夜中醒来，发现世界已经是天翻地覆，就是洞中方一日，世上一千年，家人都是头向下，脚朝天地走路，而且都得了红眼病，一双双作对成熟的桃子。好多个日子后，才明白我这试想不依赖工具飞翔的梦，就象这只鸟，被玻璃击得昏厥。

医生说过我不是植物人就是严重的脑震荡，从最初摇晃着走下大地，到现在没有出现手脚配合不灵便来看，生命是坚强的，连上帝也都舍不得我！

喜欢上了飞机，从最初的看见天空飞机拉出来的尾线和轰隆隆的音暴，我就大喊大叫，到现在我只是不顾脖子肌肉发硬，一直看着它从我的头顶掠过，隐入云层，或是溶入天际不见，就这点后遗症！

阳光融向玻璃，温暖靠近我手上的这双翅膀。和雷震子肋生那双是一样的吧？在最初的神话里，那个飞翔的人，那双最早的翅膀被融化在最接近它梦想的地方，如同冬天厚厚温暖的雪，终是被流水带走的谎言。

同事看到了这只鸟，说：“这么大一只鸟，晚上做一个汤，一定味道鲜美！”

我笑了笑，他怎么能知道，这是只是一只入睡的鸟呢？当天空含着暴雨的舌蕾，当聋哑的夜晚，遥远山谷的野兰花踮起细细的足尖，当温润的风让我热泪盈眶，当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叫醒我的早晨，它就带着我的呼吸，阳光一样正穿越玻璃，飞翔！

我把它放在了窗台上，微风翻动着它的羽毛，象是顺首摇晃的草地，或是迎风的幡旗，这是我沉睡的渴望，有着春天一样的饥饿。

好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只鸟醒了过来，红色的爪子动了动，然后挣扎着站起来，晃动着脑袋，抖动全身的羽毛，只一会儿，就向天空，爪子用力一蹬，扇动了翅膀，划出一道美丽的线条，象是一阵风追逐着另一阵风。

也许，通向梦想的，某条道路是为它遥遥呼应吧！也许一切依旧，依旧的幸福和痛苦。

其实，细看玻璃，它并不是干净的，而鸟是不适合靠近人类的，不管，不管玻璃后面有一双怎样爱你的眼睛。

愿望千百万年后的人，真的进化到每人有一双翅膀。

一片羽毛落下，羽毛落下将我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