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次地问

我的一个朋友在一个不起眼的三级法人单位当个小头头。在这样的单位当头头，充其量就是一个干活的。因为经营管理权都在二级法人那里，而监督权甚至在一级法人那里。

他们单位的主营产品据说是什么机油净化器。还是什么国家专利，汽车上用的玩意。自从到了这个单位，他就像着了魔似的，逮谁是谁。朋友一见面，二话不说，他就一股脑跟你讲他的产品。一大堆什么环保呀、节能呀什么的。经常把我们弄得满头雾水，还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时候我甚至认为他有点神经质的感觉。唉！你还别说，我虽然对他的产品不大感兴趣，可是我对他对事业如此执著的态度还是很敬佩的，同时对他那日渐稀少的头发和愈加憔悴的脸也隐隐多了一份同情。

作为朋友，我虽然不懂经商，但对朋友的遭遇还是很上心的。我经常搜肠剐肚，不失时机寻找一些自认为恰当的理由或者合适的词汇以图对他进行宽慰。弄不清是我水平太低，还是曲高和寡，无论说多少好话都无异于对牛弹琴，就是我满嘴白沫也不能打动他执著地心。

后来麻烦大了。二级单位领导调整，一些新的要求使他本来绷紧的神经绷得更紧。再见面不光神经兮兮，还老念叨什么“千万次地问”。刚开始我以为他是在做诗，再后来想想这话有点耳熟，好象是一首歌的名字。仔细想想，一时也想不起是什么了。时间一长，听得多了，自然我就开始瞎琢磨：是他工作不顺心，还是？我真为他的处境担心。

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就他目前的处境而言，他不可能有那份闲情意志去作什么诗，更甭谈唱什么歌了。我有些纳闷，耐不住就试探地问他：“你捣鼓什么呢，什么千万次地问”？他好象明白了我的意思，有气无力地：“就是提醒自己经常扪心自问”。“那问什么呢”？“还能问什么，就是问自己今天工作尽力了吗？”“难道你没有尽力吗”？“唉”！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似乎明白了，但一时还说不清楚。

我猜想：他身处那样纷繁复杂的环境，身处那样扎眼又被动的时空，面对一个不景气的企业，是否不得不千万次地问。奥！我全明白了，他这是在不断地检点自己，叮嘱自己。我对他已经从过去单纯的同情开始转向现在的理解和钦佩了。

是啊，经营一个好的企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形同水到渠成；经营一个先天不足的企业可谓瞎子点灯摸黑过。虽然它们处于同一时空，但是要达到同一个目的，所耗费的精力肯定是不同的。何况市场经济本身就是残酷的竞争，耗费了精力也不一定成功。

他接着说：“我不渴望鲜花和掌声。但也不愿听到哭声和骂声”。“这似乎合乎情理，但也要量力而行”，我安慰道。据我所知，我接着说，你们的产品是高科技不错，但它是一种新产品，记得有一份资料曾报道：在美国新产品上市成功率才5％，在我们国家我估计不会超过3％吧，有必要给自己这么较真吗？

可老兄一听就来气了：“成功百分之几不也是人做的吗？别人能成功，我为什么不能成功”！

“你能成功，可这需要时间呀，需要投入呀，需要别人理解呀？你相信你能成功，那只是一腔热血，你的产品优势在哪，卖点在哪，生命力在哪儿呢”？

我这一激，一下子打开了他的话匣子，就好象决堤的河坝洪水一泻千里。什么节能呀，环保呀，延长发动机大修周期呀等等等等，说得真是头头是道，引经据典。经他这么一讲，就连我这个外行也差点当了他俘虏了，当时还真为自己没有汽车使用他的产品有些遗憾呢。

我被他情绪感染了，有些激动地：“既然你们的产品那么好，你又对产品这么有信心，那为什么你们的产品市场老是打不开呢”？他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非常坚定地从牙逢迸出四个字：“会打开的”！

我被震撼了，大脑一片空白。“位畀未敢忘忧国”的感叹油然而生。站在他身边，只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但近朱者赤的感觉很好，我发自内心地为他早日成功祈祷。

有位哲人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肌肤。”也许我的这位朋友也不例外。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思，更加深了对他那“千万次地问”含义的深刻理解。我觉得我应该向这位朋友学习，对自己要每天必省三身。

我喜欢千万次地问，更喜欢敢于千万次地问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