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浮夸牛与炒作

牛皮是吹嘘与说大话之意，自古有之，为诚实的人所不齿。所以，如果谁被认为爱吹牛皮，是绝没有人愿意理睬他的。

到上世纪的“大跃进”，我们集体吹了一次牛皮。说一个南瓜有一车皮；亩产粮食十万斤……后来我们进行了反省，说这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浮夸”风。

“牛皮”很臭，“浮夸”遭批，而没有本事的人要变得有本事，或本事不大的人要变成本事很大的人，不吹，不浮夸，正如一头死猪不吹气，不注水又怎能变得圆实臃肿起来呢？所以就发明了变种的牛皮与浮夸——炒作。

一出戏未演，先到电视里去炒作一番，说如何如何好看，如何如何精彩，如何如何受到专家与业内人士好评……结果让人看后往往大呼上当。一本书未出，也是先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十有八九狗粪一堆……

但是，上当也好，狗粪也好，票房价值上去了，书售完了……

于是，人们尝到了炒作的甜头，更多的人信奉炒作了，什么事不炒作不行了，炒作变成正常了。

加上铺天盖地的正宗的经典的“牛皮”之父——广告，我们成天面对的就是毫无节制的发疯与发烧式的“吹”。“不哭，你来找我！”电影《十面埋伏》已“炒”到说胡话的地步。结果不但没人哭，还看得满影院的观众一遍嘲笑与嘘声。人们不禁要问，已有这么大的名声了，何苦来着，鲁迅吹了吗？《红楼梦》吹了吗？《西游记》吹了吗？

诚实的老百姓也许还在过着一是一，二是二的日子，但这星那星与这名人那名人早已不习惯“谦虚”了。要媒体炒作一下还要出钱，不要钱难道还不吹？岂不违背经济规律？事实是我们已听不到一个“不”字。

所以，当媒体就雅典奥运会闭幕式的中国八分钟文艺节目采访张艺谋时，张毫不犹豫地想都没想地说：“没问题，八分钟足够了……”结果是网上大哗，报上说：“八分钟八处败笔”。那八分钟确实不怎样，但我最讨厌的还是那八处败笔之外的第“九处”败笔——站着拉二胡。二胡这种民乐独具的抒情、动人，以及文静、优雅全被那几个轻佻的女子破坏了，小提琴不像小提琴，二胡不像二胡，土不土洋不洋，全无美感，让人觉得真的在锯木头了。开始，我还以为是我自己不够接受新生事物，可后来读报，看到中国音乐协会副会长，著名二胡演奏家闵惠芬批评“女子十二乐坊”，说艺术不是靠露肚脐眼的美女包装出来的……便知道这站着拉二胡确不是瞎子阿柄的边走边拉，而完全是对民乐的一种轻薄与亵渎……

如果我们说：“这事让我们来吹下牛皮吧！”定会受到人们的一顿好骂；但倘若你说：“让我们来好好炒作一下吧！”人们则会对你肃然起敬。要知道，现如今懂得炒作的人可不是等闲之辈。

牛皮终会“破产”，炒作呢？炒完了本来面目也还是要大白于天下，但我还是为炒作担心。正如炒豆子，豆子是炒黄了，炒香了，膨胀了，炸开了，也好吃了，但它的营养也被破坏了。炒作把人的谦虚的好品德炒掉了，使人变得连起码的自知之明也荡然无存。世上的人不论是好与不好，有无缺点、差错，他们对自己的评价都是清一色的“完美与好！”人类如果变成这样一种恬不知耻的动物，岂不低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