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死了，这栋县长楼！

昨晚异常闷热，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被一种奇怪的声音给惊醒，就像房门没关严实，被风推着不停地碰到门框上，又被弹回来，再碰，再弹回来的那种感觉，一直，一直，没有间歇。

这是什么声音呀？不会是小偷在上面阁楼里偷东西吧。不然这么晚（我一看钟，凌晨3：20）怎么会有这种声音？我悄悄起了床，蹑手蹑脚地去推老公的门，没想到他也起来了，房间里透亮，他正开了侧门站在凉台上察看呢。

“怎么回事，莫不是小偷进了阁楼吧，可是听起来又不像啊？”

“是二楼的孙子在拍球呢，他放暑假回来了，甭管他，睡觉去！”老公显然有些不满。

“那你不下去给他说一声啊，这么晚了还拍球，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等下三楼的自会去说，人家是领导，不管我们的事儿！”

于是我们就又回去躺下。那种一声接一声，一声紧一声的“哐哐”声直逼耳膜，心也就跟着那节奏紧张地“哐哐”跳个不停。

约摸过了两三分钟（这两三分钟感觉真是太漫长了），就听见楼下有了拖鞋的响声，开防盗门，然后就是那种很亲切的“咚咚，咚咚”声。就这么三两下子，先前刺耳的躁音就嘎然而止了，整栋楼就又恢复了夜的寂静。

我就想，此时那个小伙子（也不知是那里不顺气了），肯定恨极了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继而恨起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吧，这样一想，反而同情起他来。

说起这房子，感觉就让人哭笑不得。听说，这本是栋县长楼，因为建得晚些，房子的设计、质量、采光、通风都属院子里的上乘。我就一直不相信，这么个豆腐渣房子，还上乘呢？

这房子，的确是为新老县长们建的。那时还没有撤县建市，只有当过县长的人才有资格住进来。只是后来，县长们都先富了起来，相继搬进了市里的公寓，县长楼也就随之成了商品房，只要双方谈妥了价格，三教九流的都鱼贯而入了。因为这院子里的环境的确还不错，还有个门球场，并且有专门的保安，如果那个烟草公司不并到地区去，每天上下班都有广播，一天到晚车水马龙，异常的热闹。

我们之所以能住进来，是公公上班那会儿买下了商品房。好多人慕名而来，又有好多人失望而去，总之搬进搬出，倒成了院子里的一道风景。说实话，我讨厌这房子。

一是隔音效果差。二楼拍个球，就惊动了整栋楼，第二天都聚一处议论了。那天老公拿把钳子在地板上敲核桃，三楼就把电话打上来“喂，我是某叔呢，楼上楼下的互相关照一下，小声点儿敲！”老公生气了，不准敲，我偏要敲，他不也经常在下面搞得叮当响吗，我们还不都忍了。说罢，竟示威似的把个地板敲得震天响。隔壁阿姨老俩口经常在厨房里商量事情，声音压得再低，我都能听得明白，要紧不要紧的我都偷听了去。有次，阿姨可能在做肉丸子，那把刀在砧板上快得如紧锣密鼓。女儿连忙跑过来躲进我怀里，不敢抬头，妈妈，在炸鞭，我好怕。我简直哭笑不得，忙对她解释，那是隔壁奶奶在切菜，不信，我抱你看看。女儿这才笑起来。

二是到处渗水。那时我们还没有搬进来住。结婚前我们把这个房子简单地装修了一下，铺地板时，由于公公忘了给小工交待，这地上不能泼水，结果小工没注意，一桶水全泼到地板上，马上就有人来敲门，原来，水和了沙子都渗到楼底下，全部流到三楼卧室的床上，这下可好，人家都气呼呼地找上门来了。好家伙，这架势，把个小工给震住了，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房子，还是领导住过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亲身经历，打死他也不会信的。是呀，这就是县长楼呢。屋外下大雨，屋内就下小雨，尤其是下雨还刮风时，地板上就到处水汪汪的。

三是墙壁不牢实。公公说两个人厨房弄个小立柜就行，老公却拗住了，现在谁看兴立柜，既不美观又不实用还占地方，他要弄挂柜，好吧，就挂柜吧。老公请个师傅用电钻折腾了大半天才把个柜给挂上去，谁知道，不到一个月这柜竟然掉了下来。那天家里来了客人，要用到很多炊具，老公就想表现一下，用手攀着挂柜爬到灶台上，试图取下挂柜上的大蒸锅，没曾想，人还没爬上去，就和柜子一同摔了下来，碗啊碟的像地震似的，哐当哐当地全碎了，那阵势真的把旁边的人都吓呆了，直愣愣地看到各种瓷器滑到地板上，响起清脆的碎裂声。幸好人还没受伤，破碗破碟却收了一蛇皮袋。这下倒好，客人连碗都没得吃了，也没心情吃了。老公非常恼火，拿出手机，就狂按一气，没头没脑地冲他爸发了一大通脾气，什么破房子，烂墙壁，全部捶垮算了。

四是房间太小。说是三室一厅，可没见过这样小的间。客厅不像客厅，连张圆桌都摆不下去；厨房不像厨房，连放菜的地方都没有；卫生间不像卫生间，站在里面连个洗流水澡的地方都没有。客厅的过道倒挺长，我真不明白设计这么个过道是干嘛用的。老公就说，这是方便领导接见送礼的人的。便于别人进来，也便于领导送出去，这里空间大，光线暗，又不会让外人瞧了去。真有这样的事，还是老公在诓我呢？恐怕也只有当初设计房子的人才知道了。

五是小偷经常来光顾。因为这个房子设计时，就在顶楼上给每个住户都设计了一个小间堆放杂物，因为房间窄，暂时用不着的全都堆到阁楼去，所以这阁楼是要锁的，而且要经常上去看一看。不过，我是不敢去的，那里光线不好，阴沉沉的，堆得山高，总怕有个什么跳出来，怪怕人的。要老公去，他就总是拎了刀去，这还了得，为了这些不用的东西闹出人命可不是好玩的，于是就都不去了。我们的阁间多半都是公公那会儿的东西，全蒙了灰尘，自己不用的宁愿塞到床底下，也不放到上面去。所以隔天公公就说，又来强盗了，什么什么又没见着了。老公就烦，嚷着让他把他的东西全部拖回去，省得三天两头地换锁，还得听老人的训斥。

每当我说这栋楼不好的时候，邻居就会说，又不是私家的房子，都这样呢，这么些年不也过来了么？是呀，这么些年还不是过来了。

房子差也有差的好处，老公几次都想把厨房改了，把哪个梁拆了，把哪间门堵了、换了，重新走个线路了，总之想折腾房子的时候，公公就劝他，这房子不结实，怕给整塌了，再说，这么个房子，也费不着这么去折腾，有本事了，在自家的平房地基上树一栋楼房，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老公终于没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