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抱起我的陌生男人
至今我们素不相识,甚至没有对他说声“谢谢”。也许是他的一个善良的举动,让我一直心存感激。
那是03年春天,因为鼻炎相当严重,南方气侯干燥,又辞掉工作了,就回到了家乡住进市中心医院进行手术治疗。刚做完手术,就是“五一”的前几天,“非典”之风来得异常迅猛。每天电视里新闻报道的某地染上“非典”状况,大街上行人都带着大口罩,公交车上都贴着“此车已消毒”字样,就连乘车也要检测体温。弄得到处人心惶惶,这是关于人类灾难性的瘟疫啊,人们都是谈“非”色变。更别说是医院了,虽然医护人员可以闭口不提,那些病友们仍不知从哪儿来的传闻。如“我们这医院住了几个”,“今天又来了一个非典”,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且有的话也在隔离室,但也毕竟近在咫尺啊,还是让人后怕不已。
窗外正是春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远远近近是或深或浅的绿,美得让人心动。空气中飘动花香或草青的气息,沁人心脾。我在家乡呆的时间很少,也只是过春节回来和家人团聚。比起南方来,北方的四季是很分明的。所以我特别贪恋这春天的美景,又不喜欢住院部里难闻的消毒水和苏打水的味道。手术前还可以天天室外活动,做完手术可没那么自由了,医生再三叮嘱不要出户外,要养身体要紧,又是非典,况且春天很多细菌或者花粉都会引起过敏的。嗯,有道理,不出去为妙,只能隔着玻璃望着外面。
妹妹见我这样便找来几本书给我看,偶尔翻翻,也无聊之极,别说是住半个月,就是在床上躺上一整天也难受之极了。对妹妹我略有歉意的,我并不想让她来,但她还是不放心的,我一个人没人照顾。每天帮我送几次汤来,晚上又很晚回。本来她也有身孕六个月了,在这个时候来伺候我很是说不过去的,父母也偶尔来,要远一点,他们俩人又要打理店铺,也很辛苦的。老公的公司里正是忙碌是不可能回到我身边,况且从外地回来很多长途车站都要隔离观察。反正就半个月,就慢慢熬呗。
术后第一天还是很痛苦的,伤口绷着厚厚的白纱,也就老老实实地趟上了一天。最难受的是挂点滴,上午两瓶,下午再两瓶,觉得这时时间过得最慢了,就像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流进身体里。一点一滴地数着,也难望到底。到了第二天时候,照样还是挂药水。可是上厕所的次数多了,妹妹还是挺着大肚子一手用力举着药瓶,另一只手轻轻地扶着我,那时我的鼻子肿得老高,本来清秀的脸上蒙上一厚厚的纱,就像古装戏里的蒙面女子。想到这儿自己就想笑,又不敢笑,伤口痛着,面部神经像是捆着的。
临近中午时又要上厕所了,妹妹又陪着我去,我的病房是在电梯侧,洗手间却是在对面尽头,要穿过中间过道,一侧是全部是病房,另一侧是医生办公室及注射室等。总觉得今天的路很长一样,妹妹说我的脸色不太好,就走得稍慢点。
当从厕位起身时,觉得头开始晕了,头重脚轻了,我说有点难受,妹妹扶我的手好像力气大了些,她把药瓶举高了一些,以防血液回流进瓶里。她有点急了,“快点,我们出去了我叫人帮忙,这里没人,你得坚持一会”,“我晕的不行了,应该不会这样的啊,我能坚持的”我说话有点吃力了,但又怕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此时,心里有个信念:一定要走出去。她还提着药瓶,万一我倒下,她没力气抱得我起来的,“你快点叫人啊”,然后,我听到她急切的叫声了,我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坚持得住。隐隐约约看到几个人的影子,但没人过来。很漫长的时间啊,我感觉也走出了厕所了。脑门的血液直往上涌,很模糊地看到过道尽头,很遥远啊,我的病房就在那儿。身边全是人影在晃动着,有的穿着白色的衣服,也有病人,好像在看着我们。我声音渐渐很小了,说,“叫医生吧,快……”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侯,床边站着几个医生。妹妹轻叹一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见没什么大碍了医生都散开了。我首先想到的是怎么会在床上,应该是医生,我记得我快倒下时见到走廊里有医生走过的。“好好休息会,没事的”妹妹安慰着我“想吃点什么,我去弄来”我摇摇头“什么也不想吃”直是感到很虚弱,经历这一遭,心想,过了道“鬼们关”,看看这么美好的春天里因“非典”天天戴着口罩的人们,真感到人的生命竟这般脆弱啊!
这件事只是我病中的一个小插曲,我也没让父母知道,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我伤口一天天好起来,也恢复得很快,不到一星期就拆线了,还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又是一次上完厕所回病房时,妹妹突然拉着我向电梯看:“就是那个人”,我不明白:“怎么了啊?”,“是他,就是他呀,他抱起你的那个人呀”见我没反应过来就说,“你晕倒的那次呀”我才认真地抬头来。可是——对面的电梯门已徐徐地将那个人的关在里面。只是看到他高高大大的側影,甚至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心口一热,我知道,那是感动,还有感激!
我问妹妹为当时什么没告诉我,她也是有点歉意说当时她都吓坏了,叫了几声,有人看见但没人来扶一把。她对我说这话时有点生气,当时我已经就倒在地上了,她一只手还举着药瓶。只不过恰巧那个人从这经过,可能来看家属的,看到我们的样子便抱起我放在我的病床,然后妹妹又急匆匆地叫医生来的时侯,那个男人就走了的。是啊,连声“谢谢”也没对人家讲一声。妹妹说要不是他及时把我抱起来的话可能真有危险的,因为我已经倒在地上了。当时虽有很多人看到,她也在呼救。
过了两天我就出院了,也没再见到那个人。也许,某天在茫茫人海里遇见了他,我仍然不认识。记得的只是那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身影,高高大大的。这事过去三年了,我时常会想起来。在那段“非常”时期里因我而起的故事,那种感动,不是千言万语所能表达的,只是想说一句: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