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氧气袋•灭火器
题记:有位大学老师曾这样对我说,我当了四年班主任,只开学去了一次教室,毕业照了一次相。我只认得班长、学习委员,其他学生几年都没见过我,班主任嘛,轻松得很,哪有你那么累?真地,我好像天生的苦命。从留校当团总支书记、学生辅导员,乃至“解甲归田”当专职教师,我每年都是班主任。且连续三次被学校评为“优秀班主任”。直到现在,在繁重的教研任务之余,我还兼任两个新生班班主任。我热爱我的学生,全身心地爱着他们,此生班主任情缘未了,来生我还要做学生的朋友。
班主任,我们宿舍有两只老鼠,你管不管?
叮铃铃……
深夜子时,刚进入梦乡的我一下子被电话铃惊醒。
“喂,孙老师吗?我们宿舍跑进了两只老鼠,大伙被搞得两个晚上都不能睡觉。今晚又不能睡了。您管不管?”
哦,我明白了。是我班女生打来的。这两只讨厌的老鼠,又去欺负我们班女生了。
我一边揉着惺松的睡眼,一边说:“管,管,咋能不管?明天我一定派几个男生帮你们捉老鼠。”
钻进被窝,妻子笑着说:“看!学生把你当成‘猫’啦”!我嘿嘿一笑。
但心里感觉既甜又涩。“甜”的是学生一需要帮助就想到我,信任我;“涩”的是这些女孩都是独生子女。没受过什么挫折,生活自理能力有待提高。明天一方面派人捉老鼠,另一方面找有关部门协调,抓紧做好宿舍卫生工作。唉,也不知哪些外省来的同学饭量增大了没有?洗澡还是找不到地方吗?
今夜又无眠。
咋又是您?
时近中午,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病人向急诊室走去。我在前面开路。
“嘿!咋又是您!孙老师!”
我吃了一惊。一看,又是抢救室那位大眼睛护士。上次三班女生李某流鼻血住院,是她帮忙打理的。
“我认得你,你看,这一个月,您到我们医院来了多少趟!”她又说。
“熟人好办事。麻烦您给安排一个最好的床位,找最好的大夫,这个学生已连续三次心脏病发作住院了。刚才还是我从考场背下来的呢!”我忧心如焚。
“那还用说。”她边应承边开始忙活。“不过,这一次,你不能再呆在抢救室,你要注意休息。上次差点把你熬垮了。”
我一颗忙乱的心渐渐静了下来。生病的又是某某!上一次军训晕倒,运动会休克,今天考场又中暑、虚脱、旧病复发。看来体育锻炼措施还得加强。前段乒乓球赛、羽毛球赛等赛事,工作做得还是不到位。看来,必须再开一次班会。
“老师,您的电话。”学生在旁提醒。
电话里传来妻焦急的声音:“新峰,孩子高烧39.6℃,又吐又拉,大夫让住院,咋办?”
咋办?问我,我问谁?耳边响起新校区负责领导那句斩钉截铁的话:“班主任是班级安全第一责任人,对学生的一切尤其是生命安全负全责。说句不好听的话,将来学生出了意外,给学生穿老衣,送学生走的还是你班主任。你责无旁贷。”
“老师,家里有事?要不,您先回去吧,班长、团支书和我们几个女生会在这照料的,您放心。”副班长轻声询问。
“没事。”我淡淡地说,又投入了紧张的抢救之中,可心里还是牵挂我那刚过一岁的娇儿。女儿,爸爸真对不起你。
天边泛出鱼肚白。祁某病情也稳定了。我长舒了一口气。
团支书眨巴着眼睛,“老师,我们把你好有一比。”
“比什么?”
“你就像‘氧气袋’和‘救心丹’,每次都能鼓起我们生活的勇气。”我无言,心里却饱含甜蜜。
突然,电话又响起。“老师,杨某某起不了床了。这几天他老喊腿疼,上五楼都吃力。连续两天没吃东西了。咋办?”
“我在医院,赶快送到我这来。”我对着话筒叮嘱,心,又一次揪紧。
老师,我听您的!
“真后悔,没带上我那把藏刀。否则,我一刀捅死你。”
这不是武侠小说,这是真人真事。发生在陕西某大学校园里的真事。一位青海籍少数民族女生和同宿舍陕西籍女生因生活琐事发生龃龉,大打出手。血肉狼籍,全校震惊。据知情人说,这是该校第一例女生打架案。
“××同学,怎么能这样讲话?同学之间的矛盾,再大也都是人民内部矛盾,《毛泽东思想概论》怎么学的?值得拼个你死我活!”“大学生了,大人了,还这样说话。”我又一次充当起了中间调停人的身份。
首先,凭你的态度,学校就应该开除你。事情走到这一步,你仍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这一点,我非常失望。
其次,根据调查的情况,你首先动手打人,还要出走。这都是校纪校规所不允许的。凭任何一个违纪事实,都可以给你一个处分。
再者,保卫处老师找你谈话,不仅不配合,还耍小性子,拍桌子摔凳子,与“大学生”身份格格不入。
另外,我看过你的档案。考分不高,属省际照顾录取。与班上其他同学相比,学习压力更重。干嘛不把过剩精力投放到学业上,尤其是英语学习上?干嘛不在学业上争先创优?和同学争勇斗狠不是本事。
最后,我要告诉你。同学相聚,毕竟是缘分,现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将来回想起来,肯定脸红。老师知道你是一个好同学,脾气暴躁,但心底善良。之所以犯错,还是不适应群居大学生活,未跳出“自我”小圈子。
……
“老师,不好了。青海籍联同四川籍同学、陕西籍同学在教学楼前排成两列,好像要械斗。老师,您快来。”团支部宣传委员在电话里焦急地喊。
我的头“嗡”的一下子大了。“帮派,地区冲突,不得了,赶快处理,否则会酿成大祸。”我心里想。
“有没有咱班的?”
“有,人家一鼓动,就跟着去了。”
“先稳住,我马上来。”
教学楼下,黑压压的一大片。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力量的微小。不知为什么,新校区领导都不在,各系辅导员老师也不见踪影。没办法,硬撑吧!
“中文系新生听着,马上回到教室。有什么事,老师会处理的。”我的腿在打颤,声音却不颤抖,尽量保持镇静。
“不行,老师,你说话不起作用。你是陕西人。陕西人都排外。再说,还是中文系的。”有人大声说,肯定是别专业学生在煽风点火。我班学生给个胆他也不敢。
“谁在讲话?前面来说”。我发火了。“告诉你们,不经过允许,聚众闹事,是破坏教学秩序,触犯法律的违法行为。不错!老师是陕西人,我强烈地热爱着我的陕西。然而,我更和所有的陕西籍同学一道,张开双臂欢迎远道而来的外省同学。请大家想想,老师们在日常工作中哪一点偏袒陕西人了?从国家奖学金审批,到班团干部任命,只要提出一条老师做得不很恰当的事情。别的老师不敢说,如果是我,我马上走人!”
人群开始松动了,我趁热打铁。
“我多次告诉陕西籍同学,当好东道主,让外省同学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但从今天这件事看来,这些陕西籍同学没有尽到地主之谊。爱是医治一切仇恨的良方。我希望新校区成为五湖四海的乐园,成为相亲相爱的场所,不希望再次看到这些令智者痛、仇者快的悲剧在我们学校重演。”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的口才何时变得那么好,思维清晰,极富人情味和感染力,平时的口吃也不见了。总之,那位打人的女生低下了头:“老师,我听您的。”在我的辖区内,那些闹事的学生再未燃起地方冲突的狼烟。
唉,有时想想,班主任岂不就是“灭火器”嘛!
老师,悄悄告诉你,学校让选导师,我选了你
学校近日推行导师制,让学生和老师结成对子,进行一对一的辅导:从生活、学习到各个方面。系上规定,只有讲师以上职称老师才有参选资格。这,我们都能理解。我们这些讲师,生活经验、学识层次和老教授、专家那可不敢比。老实说,谁都不会把这事当事,至少我是这样认为,因为,根本选不上嘛。
课间,有几个学生神神秘秘地“蹭”到我身边。“老师,悄悄告诉你,班上许多学生选导师都选了你。”
“瞎胡闹,给你们说过,咱系专家、教授那么多,选任一个都比老师强。再说,老师本科毕业,科研成果又少。根本指导不了你们。赶快换了。”我命令。
“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选您吗?从网上我们查到你好多资料,什么省政府教学成果奖获得者呀,教书育人先进个人啦。还听高年级师兄说,你在晋升讲师时,教学、科研总分排名全校文科第1名。”李某某悄声说。
“这些小鬼头,什么都知道。”我无可奈何。
“老师,我们想,教授指导学生多,就顾不上指导我们每个人。讲师虽说职称低了点,但年青人有创劲、有潜力,心性切近嘛!”刘某某也说。
这些同学,不让选偏选。而且还振振有辞,真让人哭笑不得。然而,尴尬之余,我的心里也无形中加上了一份责任。把本职工作搞好同时,一定要大力提升自己的学术素养和品质,以对得起这么多学生的信任,对得起“导师”这两个字。
唉,班主任。这个高校中的小角色,学生成长的领路人。猫、氧气袋、灭火器的称谓,真让我百感交集,百味并具。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做学生的“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