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住说行
住
衣、食、住,应该是同时解决的问题。丰衣足食之后,如何住得更好,就上升成了首要问题。在中国广大的农村,许多人都把盖新房作为终身目标,节衣缩食,日积月累,甚至借账拉债,全力而为。是的,安居才能乐业。
我小时侯的一个农民朋友,全家五口人住在一孔窑洞里。他父亲为了盖新房,用了半辈子时间,冒着被法办的风险,一根一根地从深山老林里去背木头,终于积劳成疾,死于痨症。他继承父亲的意志,也用了半生的时间,才勉强盖起了三间瓦房,实现了父辈的夙愿。一个梦想,两代人,三间房,一部血泪奋斗史。
1958年,我父亲从部队转业,到黑龙江去开垦北大荒,两户人住三间草屋。1964年,我父亲支援大西北,来到甘肃陇南的一个林场,才单家独户地住上了三间旧房。1972年,我父亲调到一个地方修建水电厂,我们全家就住在两间非常简易的工棚里。1991年,我父亲已经离休12年,并且已是癌症晚期,在医院的病床上,单位的领导告诉他,单位在县城里修建了新房子,准备给他分一个大套。我父亲没有住上这个大套,他是带着喜悦的心情辞世的。父亲参加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西藏民主改革、开垦北大荒、支援大西北等革命和建设时期,他一生没有住过新房。
是否小康,先看住房。住房条件的好坏,不能作为是否进入小康的标准,但它确实是一个是否摆脱穷困的标志。在经济较为发达的东南沿海地区,绝大多数民宅都已经旧貌换新颜了,但在我所工作的大西北,到处都散落着破旧的民房,与时代很不协调。
住房制度改革以后,无以数计的住宅楼拔地而起,但购房对普通的市民阶层和工薪阶层,仍然是一个沉重的话题。13亿民众,按每2人一间住房计,需要6.5亿间房子。这是一个不可想象的数字,需要多么巨大的空间,多么巨大的财力物力支持!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国情下,依然有相当数量的款爷住别墅,有相当数量的官员占有两套以上的住房!离开了政府行为,修建平民住宅在中国只能是一个神话。国土资源不可再生,面积只缩不增,人口膨胀与生存空间的矛盾,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速度与房地产价格上涨速度之间的矛盾,将在一个很长的时间内,尖锐而突出。
好一个“住”字了得!房地产开发,是盛百姓愁,衰也百姓愁。
行
衣食住行,缺一不可。农耕时代,绝大多数人不出远门,尤其是妇女,几乎足不出户。然而,在后工业时代和信息时代的今天,出门挣钱已是普遍现象。求学、求职、求财、求发展,都要出行。父母在,不远游,这个古训早已过时了。
行,也反映了与衣食住相对等的水准。款爷官员,坐飞机、睡软卧、乘上等船舱;普通人坐硬座、乘班车、挤船舱底;还有以步代车、爬货车的。拥有权钱的程度,决定了出行的方式以及这种方式的舒适度。此类现象古已有之,并不奇怪。
1970年到1973年,我在县城上中学,因家离学校有40华里路,这四年当中,我每次往返都是步行,没有坐过一次车。1976年,我已经参加工作了,和一位同事出差,为了防止丢失出差的钱和粮票,就把钱和粮票分开带,我只装钱,同事只装粮票。回来的时候,由于错过了班车,只好求拉货的卡车司机捎脚。同事先坐一辆车走了,而我说好的这辆车的司机临时变卦,捎了别人,扔下我,因为没有粮票,成百的钱装在身上,竟然没法买饭吃。出公差依然如此,私事就更没有车坐了。
时代进步了。那时侯是人找车,现在是车找人。然而,车多了也有车多的烦恼。
人给车让路,还是车给人让道,一部道路交通法规定得明明白白,却硬是讨论不休。步行者相对于车行者,是弱势,理和法都保护弱势者,但在实践中却大相径庭。不说别的,单就过十字路口而言,十字路口的红灯阻止了左右的直行车辆,你可以放心地理直气壮的过斑马线了,且慢,右转弯的车辆来了,一辆又一辆,还没等它们过完呢,绿灯又亮了,你就等着吧你,谁叫你穷,谁叫你你买不起车呢!
我父亲的腿功极好,是在长期的革命战争年代和艰苦的建设环境中锻炼的。百十里路步行,对于他是家常便饭。上世纪70年代中期,他管理一个油裤,司机在任何地方见着他都要踩一脚刹车,想带上他,但他始终坚持步行,从不领情。这是一个特例,也仅限于短途。出近门可以不求人,而要出远门却是要掏钱的。我祖籍山东,父亲生前一直有个愿望,那就是携带我们全家回一趟老家,但他在有生之年里却未能实现这个愿望。父亲当时的月工资是70余元,养活着我们全家7口人,他没有能力携带全家远行。我想,这是他所艰苦奋斗的那个时代留给他的终身遗憾!
衣食住行,多么简单而又多么复杂、多么沉重的四个字啊!
耕者有其田,才实现了20多年,绝大多数劳者有其衣有其食有其居的时间也并不长,而要从根本上改变行的方式,增强行的舒适度,仍需要我们去努力奋斗。中国亿万老百姓不再为衣食住行而发愁的时候,将是完全意义上的小康目标实现的时候吧?革命尚未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