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风景

呓语 杂文 乱弹八卦 2005-12-23 20:01 责任编辑:天下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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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突然间多了一些固定的顾客,她们每天傍晚准点来,苍白慵懒地进来,光彩照人地出去,黯淡无神的眼眸在色彩浓烈地涂抹下有着与白昼极不协调的阴暗的狐媚。

她们是随着身边越来越繁多奢华的娱乐城歌舞厅休闲房而诞生的,她们身上烙着属于她们的痕迹,她们是用性别作资本用青春作赌注的另一类人,她们通常在阳光灿烂的白昼沉溺在混沌的梦乡里为资本补充着养分,在霓虹闪烁的夜晚留连在气息暧昧的包间里为金钱拍卖着笑颜。她们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枝繁叶茂而姹紫嫣红而千姿百态,她们与空中小姐、公关小姐等齐名,甚至被美其名曰为“公主”。

她们是我们女性姐妹中的一员,她们都有着曾经的纯真与梦想,我并不真正从内心里歧视她们,可是当我走近她们,当我做为一名职业造型师做为一名普通女性走近她们,看着她们在镜子里千篇一律的空洞萎靡的眼神,闻着她们身上各种烟味廉价香水味所混合的低迷的气味,感受着她们女性的羞涩感的迟钝与职业感的张扬,我还是被深深触动了,震撼了。

小云是我们的一个常客,一个长相标志却行为急躁乖张的女孩,常常在我为她化妆的时候急躁地抢过化妆工具,往自己脸上浓墨重彩地添枝加叶糟蹋着我的技术,任凭一份精致的妆容变得五颜六色不伦不类。她常常要求我为她使用最浅号的粉底,是那种与她健康的肤色极不相符的白,我耐心地解释那并不适合她,那样做只会象戴了一层假面具一样别扭与失真,可是她却说在那样阴暗的包间里如果她的脸最白那她就在顾客的眼中最抢眼,就有可能最早拉到生意。我只有在她的意愿下违背着职业造型师的审美。正如她所说的,她常常会被顾客一眼相中,生意出奇的好,据她透露她最高一天能赚五百以上,除了小费还有喝酒的提成,她的白酒喝得相当好,足可以把那些男人全喝趴下,其言令我咋舌。在给她化妆的时候我的工作常常会被她各种电话所干扰与打断,看着她在电话里游刃有余千姿百态的角色转换,我常常感叹身边的这个女孩实在入错了行,不然她完全有资质成为一个出色的影视演员。

小花是跟着小云来的,圆圆的一张娃娃脸,矮胖而丰满的身材,平淡的五官,粗糙晦暗的肤色,是个还处在花季的十八岁女孩。小花的眼神里还有着未泯灭的纯真,在给她化妆时,我心里常常莫名地隐隐作痛,这本该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龄,这本该还是在校园踢着石子抱着书本的年龄,可是生活却早早地给了这个女孩别样的内容与色彩。面对她时总想和她作些交谈,想问问她为什么放下书本而从事这个职业,可每每一张嘴还是吞了回去,我怕伤害这个女孩,怕伤害她眼里那抹未泯灭的纯真。小花喜欢穿一些紧身低胸的上衣,将鼓鼓的赘肉勒成一条条不协的线条,但是丰腴半裸的前胸却大肆张扬着一份与她的年龄有悖的成熟诱惑。对于自己的容貌小花总显得不够自信,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要把自己画得漂亮些,她总是要求戴上长长密密的假睫毛,将眼线画得黑长黑长,并斜斜地往上扬,那样的线条将那张娃娃脸的青春与柔美硬生生地破坏了,我告诉她她更适合清纯的妆扮,可小花嘴一撇:“清纯值几个钱?要清纯我来这干嘛?”那一刻,我心里特堵得慌。

或许职业存在着就有它存在的必然性与必需性,何况这个追求与倡导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世界在处处为这种职业开绿灯养巢穴,可是我仍然深恶痛绝着它的存在,为女性的尊严为劳动的高尚为世界的纯净而深恶痛绝着它的存在。我痛惜着我的姐妹们的生命质量与生存价值,也痛惜着时代繁荣文明背后的恶腐与污浊。每当在歌舞厅里看到包间里的莺歌燕舞乌烟瘴气,每当在街边看见一间接一间的休闲房昏暗低迷的粉红色灯光里的暧昧混沌光怪陆离,心里总是沉重得难以喘息,我们的那些女人们何以不勤俭持家相夫教子何以不兰心慧质彰显本色却贪图享受以逸待劳弃明投暗出卖尊严?我们的那些男人们何以不按时回家伴妻陪子何以不洁身自好心无旁贷却道貌岸然心猿意马留连风月声色犬马?

这是个勤能补拙劳可安生的时代,这是个出行有路遍地生金的时代,这是个不用三从四德低眉顺耳,无需委屈求全卖身取义的时代。古代女子,身世卑微家境凄苦走投无路而误入青楼却仍可以修身养性,琴棋书画,有着为情不为财,卖艺不卖身的忠烈与清高。曾经的凄美佳话芬芳传奇却被后世糟蹋得体无完肤俗不可耐,真叫人痛彻心扉。

现代的女人处在一个多么幸运而幸福的时代,她们在这个仍然是男性社会的世界里被尊重被体恤被爱惜被保护,她们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尊严地骄傲地无愧地装点生活内容营造生命质量。那些暂时迷途受挫的女性姐妹们只要从颓废的泥沼里迈一迈脚就可以走进明媚阳光里拥有一个灿烂精彩美丽健康的世界。可是长相标志的小云与处在花季的小花却怎么想不到呢?从她们身上早已感觉不到古代女子那种迫于风尘的沧桑那份我见忧怜的凄凉那股自怨自艾的卑谦,她们大多数在混沌的生活状态与空虚的精神世界里活得心安理得安逸张扬,她们每天涂脂抹粉描眉画眼曲解着为悦己者容的定义,她们每天搔首弄姿风情万种守候成唯利是图的不谐风景。她们就在我们的身边成为城市节奏里越来越多的另类音符。

小云小花等仍然每天傍晚准点出现在我的店里,苍白慵懒地进来,光彩照人地出去,黯淡无神的眼眸在色彩浓烈地涂抹下有着与白昼极不协调的阴暗的狐媚。看着她们衣着单薄地溶进冬日的夜色里,我的心里总是无端涌进些比夜色更沉重比冬寒更冰凉的哀伤,但我又想黑夜总会迎来明媚的白昼,寒冬总会走向花香的暖春,自然法则时代年轮会让该摒弃的摒弃该沉淀的沉淀,于是便也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