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吃是这样形成的

张扬在部队是做文书工作的，退伍后被分配到教育局。局里暂时没有空缺的职位，他被安排在后勤部门临时帮忙。

他的家在外地，在本市无亲戚，就住在局宿舍楼里。与他住对门的是一个南方人，四十多岁，脸很白净，没长胡须，说话尖声尖气的，女人味十足。张扬看不惯此人的做作，每每遇到他，碍于情面，只是简单一个招呼而已。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张扬和局里的几个年轻人喝酒。席间有人问他：“和那个李股长处得怎么样了？”张扬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李股长是谁？”“就是和你住对门的那个南方人啊。你不知道吗？他是咱局的人事股股长，去年调来的，亲属还没过来呢。”张扬顿感意外，猛拍脑门，想到自己曾对李股长不理不睬，他后悔得直跺脚。

第二天，碰到李股长，他有些脸红心跳，结结巴巴地说：“李、李股长，早、早哇。”李股长怔了一下，微笑着点了点头，尖着嗓子回了一句：“早，早，你也早。”张扬忽然觉得李股长的笑是那么的和蔼可亲，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这是他无意中的口吃产生的效果。口吃的人是不爱说话的，口吃不正是前些日子冷落李股长的最好解释吗？

为了取悦李股长，他决心口吃下去，并尽力做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李、李股长，这、这是给您打的洗、洗脸水。”自那以后，张扬起床更好，总是在李股长去洗漱之前端来一盆洗脸水。“好，好，谢谢你。”李股长的脸笑开了花。

张扬根本不会吸烟，却买了一盒上好的“中华”放在衣兜里，时不时拈出一支递给李股长：“李、李股长，您、您抽烟。”

今年春节，李股长回家过年。在火车站，张扬排了两天两夜的队，并自己掏腰包给他买回了一张卧铺票。“李、李股长，这、这是给您的票，到家后，代、代我向家里人问好。”这次，李股长真的很感动，伸出右手在张扬的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就踏上了开往南方的火车。

春节回来后，李股长逢人便夸张扬这年轻人勤快、朴实、聪明。

正月十五以后，局里开始安排新一年的工作。李股长主动找到张扬，他先称赞了张扬的人品，然后说：“局办公室有个秘书职位空缺。”张扬听过心里激动起来。没想到，李股长叹一声：“张扬啊，论文笔，这个职位非你莫属，是口吃的毛病误了你呀，当秘书口才不好怎么行呢？你还是在后勤部门吧。”

张扬急了，语无伦次：“李、李股长，不、不是这样的，我不、不口吃呀！我、我的口吃是装出来的。”“你瞧，还说不是呢。”李股长阴阳怪气地尖嗓笑道。“我、我、我……”张扬“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脸憋得通红。

“我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真的口吃？”张扬望着李股长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种莫名的悲哀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