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不相识的诗人

维界 杂文 百家杂谈 2005-09-03 11:07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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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写给马骅

一、我还未得及启程,你就到了传说中的雪山。你的足迹,映出那色彩,比白色更白;你的身影映出那阳光,比七彩更多彩。

那是梦想的园地,梦想遗忘在百万人的身后,却被你匍匐拾起。我错把你当做海子,可你没有带着哀怨的双眼,两道冰冷的铁轨如何容得下你如火的生命?我错把你当做顾城,可你却从未困顿在黑暗中,你那眼睛是你心灵唯一的一块黑。

你很潇洒。当我还在踌躇,翘望着天空的时候,我犯了罪,让自然久等了。当我在梦中向着山海忏悔的时候,你离开的那个地方,白皑皑的雪山,顷刻间融化成自然的泪水。那晶莹剔透的泪水呀,雪山千年的积累,却在瞬间流逝。

我被冻醒了。兄弟,你的身影折磨着我的眼睛,你的诗句折磨着我的烂笔。天在我启程前一直下雨。自然绵延的泪水竟比东海,我无言。

假如你是一棵树,那将是一棵为脚下的水泥地叹息的树。你站在路旁,随着时间沉默,却努力地把根伸到山脉,伸到清泉。所以你有你的旅程。

在雪山融化之前,我不认识你,也没有人认识我。我在某一个角落里与自然举行婚礼,婚礼之后我便开始收拾行囊。我想象着太阳照耀着你的世界,我知道,你的世界里没有寒冷。如果死是一种经历,如果死让你经历了冬天后的冬天,那你还在吗?你的火热的灵魂在那样冰与雪的劫难中能不毁灭吗?

但雪山是你的所爱。青山悠悠,绿水长流。纪念你的仪式已经结束,我也只能无言。因为我敬畏自然,沉默应该留给永恒的使者。

二、诗不是堆积的方块,那只会砌出冰冷的墙。笔在心中,更在脚下。所以,你可以抱着吉他在雪山上唱着短歌。你从不需要火,你的能量就能把自己烫伤了。

我发现我已是一点火种,在遇见你之后,兄弟。酒不能被摆在你我的桌上,你喜欢一片雪花,我喜欢一滴泪水。

心是自由的,你让它更自由。我曾孤独地徘徊在自然的门槛,直到我把自己嫁给她。自然有无权力?对人?没有。她软弱,她很轻易受伤,很容易落泪。你使自然落泪。但那不是伤害,而是感化,是惊喜。晚风吹动松涛,月光亲吻着冰雪,你是否在冰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胡子,它们在你那里获得了自由。我也长胡子了,寂静的时候我竟能听到他们渐渐长出的声音。我愿意默然树下,坐看云起。

三、我从未对你有过疑问。你从来不需备份解释,那只会玷污你创造的空间。你的心游弋在自然中,却从未忘却需要关怀的心灵。光明在哪里?答案如某位诗人所说的,在诗歌里,在孩子的眼睛里。

我很惭愧。有时听到鸟鸣的声音,我的心都会为之一颤。因为我是个残缺的人,我在那清脆鸟鸣声的完美中自惭形秽。我从未有过留住什么,什么东西允许我这样一个残缺的人去触碰。现在偶尔沉默的时候,眼睛依旧张开着,看着那远方的灯光,想象着烛光下一双黑色的眼睛--恰是你的心灵所在。我在寻找着什么?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所察觉,但那一点点的星火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燎原。你看我走路如风,说话如钟,那是我找到了你,即使是在梦里。我欣赏这种特别的纪念方式。

四、我说我的远行迟疑了很久,那是因为我软弱、我留恋。我的心被一个强大的矛盾拉扯着,紧得让我没有一个喘气的空隙。我,哦,想起曾有的可怜英雄梦。走到天涯尽头,很多老者也会反问自己:何为英雄?

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却还深切地爱着生活的就是英雄。他不一定要有极致的辉煌。你的逝去在我的心头记下这样一则日志:某年某月某日,一个英雄走了。

我只是一个小丑。舞台上来来去去无数的英雄,只有我徘徊自问:“究竟是什么?”假如说人的出生是一种债,一种欠自然的债,那一个人的梦想与现实中的挣扎便是在还债。而我背负的是一种孽债,因为我奢望成为英雄。

听到你消息的那天,我猛然醒悟:英雄不一定会对自然、对他人造成伤害,他的理想就像是雪山上的一朵被冰冻的莲花:用手触摸是冰冷的感觉,用心感受却是温暖的。

我是个顽固而又无法轻易被理解的人。我无数次地敲开自己的痛处,为的是看到鲜红的血的迸出,但很久很久,血并未出来。我要我的方向,即使我手中有指南针。你的足迹还未被抹去,我并非要追随你,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路程。我只是庆幸,你让我拥有了自由、和谐的心。

五、人,可以成为思想者;人,可以留下的也只有思想。你怀揣的“知行合一”,是否也随风飘散,分散在自然中,成为没有创意的格调。我说,我已经背上行囊。遗憾的是,我难以找到一个可以收集那些遗落风华的天空。你是天地间冷静的沉思者与纵容者,你的思想的结果是走出了自己,放逐了自己,而不像我,陷于肉体里,屈体背鸣而已。

文章名为纪念,但这却不是对你的纪念,你的离去不需要纪念,因为你作为一种存在是永远不会泯灭的。我走上了一条路,在行走之前赐予你我的一首诗歌。或许明天,或者后天,我将赤脚击缶而歌,但愿你听见。

秋天风过了

生命毫无痕迹地要溜去

五月开始的是新的旅行

潇洒属于坚强而出走的灵魂

所谓你走了

所谓我来了

自然的风景在暗暗落泪

一切都很快的

悄悄消融  这样消融

千年一滴泪  万年一杯愁

你的挣扎站起

感觉压迫了一切妄然、软弱

某个声音猜疑你的原点

近似的  你的离去被误为逃避

其实,你从未逃避

我从未踟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