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新传

苏鹏007 杂文 乱弹八卦 2005-08-01 16:01 责任编辑: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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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阿Q上了断头台,于众目睽睽之下,在生死判决书上画了一个不甚满意的圆圈之后,并没有死。一群白盔白甲的革命党青天白日下闹了法场,迫使刽子手刀下留人了。怪不得阿Q的最后画押画得不够圆呢,感情是起死回生的预兆。

自从经了这一出,阿Q再也不敢造次了。他躲进了土谷祠,捧起历史书,潜心做起了学问,据革命党讲,这也是一种革命的好方式呢。可不曾想这一做就做成了研究历史的名家。

几十年过去了,阿Q也退了休,我们学校的校长鲁四老爷念他阅历丰富,掌故颇多,就将他聘来,做了我们学校的历史老师。虽然当年赵老太爷差地保给了他一个大嘴巴,不许他姓赵,但是现在赵老太爷早死了,阿Q理所当然被人叫做赵老师。鲁四老爷虽然有些看不起这个来自未庄的泥腿子,觉得不如鲁镇的教书先生斯文。但对阿Q是革命党这个背景是不敢轻易怠慢的。再加上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都是为了混几个养老的钱,是没有必要较真的。更何况因偷书被人家打折了腿留下残疾的孔乙己都来了呢。

我们学校是一所重点高中办的民办初中,用人机制活得很,优胜劣汰呢。

到底是生姜还是老的辣,头一天上课,阿Q就给了一班毛头孩子一个下马威。只见阿Q头戴礼帽,手持文明棍,左胳肢窝里夹着泛了黄的历史书进了教室。

“啪、啪、啪……”文明棍在讲桌上敲得山响。新进初中,课间欢得像一群皮猴的毛孩子顿时吓傻了。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阿Q看。

“你们班的历史课由我来给大家上。我上课的时候,你们任何人不准讲话,否……”坐在后排的两个男孩子心似乎没收进来,眼睛看着阿Q,嘴巴开始小声交流起来。“咚、咚、咚……”阿Q握紧了拳头使劲捶打着讲桌,讲桌上灰尘飞扬。

“后面的你们两个到墙角罚站。我的话你们必须听……”阿Q还想讲些什么,但教室外一个身影晃过,也就终于停住了口。原来开学第一天,校长在巡视哩。“下面,我们开始讲课。”讲桌下,翻书声哗啦哗啦……

想当初阿Q在土谷祠的时候,没有固定职业,“割麦便割麦,舂米便舂米,撑船便撑船。”后来当了革命党也没混出个人模狗样来,那时是当兵便当兵。现在,阿Q当了老师,自然是教书便教书。只不过这一次阿Q却想创造一个辉煌——好好收拾收拾这帮毛孩子,以前被王胡欺,小D耍,赵老太爷骂,假洋鬼子打,活得没有尊严。现在年老了,要重新塑造塑造个人的形象。

这一天,又是历史课,上课预备铃一响,阿Q就出现在了教室外的走廊上。“我手持钢鞭将你打……”本来还在走廊上嬉戏的几个男孩子,听到声音,如老鼠见了猫一般,冲进了教室,后面的一个趔厥,差点儿摔倒。

“我说过多少次了,预备铃响,一定要静坐在座位上,等待上课。你们倒好,预备铃响了,还不进教室,还是个学生不是?”

一个学生怯怯地站起来,“老师,上一节英语课下课晚了。”“下课晚了又怎样,历史课不比英语课重要?学了英语你还是要说汉语,不学历史你就不知道辛亥革命,就不知道国父是谁!”

这堂历史课学生记住了孙中山是国父,从此,学生们再也不敢轻视历史课了,历史和语文一样重要,数学、英语靠边站了。

阿Q课堂抓得紧,课外抓得更紧。课前布置十道预习题,午后布置十道巩固题,晚上放学回家,做十道思考题。如果有哪个学生没做或拖拉,轻者到教室后面罚站,撕本子,砸粉笔,踢小腿,用哭丧棒打脑壳。重者叫家长,由家长在家里看着,把本课内容照抄两遍,被罚抄书的学生通常要通宵达旦,累得腰膝酸软脖子疼。每当这样做的时候,阿Q就会产生摩小尼姑头皮的幻觉,好象又立了一桩老大的勋业。尤其到考前复习的时候,阿Q力量是不惜的,每个课间拉两三名学生背历史。看着学生们背书背得口吐白沫,阿Q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头上的赖疮疤红成一片,像夏天雨后的火烧云。

因为阿Q管得严,抓得紧,历史科的第一名总是他的。于是有做达官贵人的家长开始与阿Q套瓷。这也正是阿Q心里最不平衡的时候。每有这样的家长来给他搭讪,阿Q都不忘给他们炫耀一下过去:“我们以前——比你阔得多啦!”心里面还会鄙夷地哼上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老师面前,家长都会抱几份谦恭的,“小孩子聪明,就是调皮点儿。赵老师,您给管严点儿。”这是阿Q最烦感的话,表面上哼哼两句,心里面总会加上那句唠叨“我的儿子阔得多了!”其实他连老婆都还是没有。

这一天,阿Q和校长鲁四老爷干上了。原因是阿Q最近为了迎接历史期末考试,把四个调皮男生留在办公室背历史,不让上其他课。这四个男生是各科都差的,光复习历史,其他科会考得更差,老师们有意见。几个老年女老师三天两头去校长那里告状。

“阿Q,不,赵老师,复习历史是应该的,但学生的课还是得上。”鲁四老爷真理在手,自然慢条斯理。

“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历史不学好,其他课学得再好,也不懂得革命的重要。”

“革命早成功了,岂能天天讲革命。”鲁四老爷作愤然状。

“你不懂历史,否定历史的作用!”“咚、咚、咚……”阿Q把办公桌拍得山响,手掌都红了。

办公室里火药味渐浓,孔乙己赶紧拉走了校长。“没读过四书五经的人,你给他一般见识?”鲁四老爷脸涨得通红,“可恶,但是……”甩门回了校长室。

初战告捷,阿Q悠然自得起来,手持文明棍,向着窗外,“我手持钢鞭将你打……”办公室里诸位同事赶紧将头埋进书堆,再没了任何声响。

第二天,学校校长室在公告栏出了一张公告:鉴于历史赵老师年事已高,不喜吵闹,即日起特许赵老师到校长室办公。大家看得仔细,其实心里明白,阿Q是给校长叫去补历史了。只是大家不知道,阿Q心里更明白,自己的历史课快教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