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析翠姨的爱情悲剧及其悲剧的现代意味

《小城三月》是萧红最后一篇小说。

小说描写了旧时代封建婚姻制度下一个少女的恋爱、婚姻悲剧。翠姨被家长许婚给有钱的乡下人家，她一想到那个又丑又小的男人就恐怖。在小城浓重的封建氛围中，小说描写了“我”的吹进了新思想文化气息　富有生气的家。在这个家中，翠姨爱上了在哈尔滨读大学的“我”的堂哥。这是深藏于内心的无望的爱。在这种爱中，蕴含着这个出身于旧家庭的少女对新世界、新生活的向往、憧憬。因此，她在听到婆家要娶她时，就拼命地糟蹋自己的身体，在悒郁中死去。

翠姨的性格主要是通过她的爱情经历体现的。翠姨是再嫁寡妇的女儿，堂哥是地主家中的长公子。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最后翠姨在爱的煎熬中死去，堂哥则在别人提起翠姨是伤心落泪。

当时“我”的家算得上是比较开明的。父亲维新革命，伯父的儿子（后面提到的哥哥）在哈尔滨读大学，伯父也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我”家常有音乐会，设有网球场，男孩女孩一起玩。这是一个充满现代生活气息的家庭。这一切给翠姨年轻干枯的生命吹起了涟漪，让她接近了生命的真实面貌——自然自由的存在。她好奇的接近，贪婪地享受着。她爱上了这种轻松的生活方式，她住在“我”家很快活。她出席族中婚礼时，更是出尽风头，将她天生亮丽的一面显现在人们面前，成为全场的焦点。就是在“我”家，她遇到了哥哥——一人让她痴迷的男子。翠姨第一次见到哥哥，就觉得“哥哥也很好看，因此在路上她直在看哥哥”平时她梳洗很慢，花灯节后，“她梳得更慢，一边梳一边思量”。她是如此在乎，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女为悦已者容”吧。哥哥对她也是有点特别，说话比我们客气。他们的相遇很像林妹妹见到贾宝玉一样，一见如故、一见倾心。爱使这一切变得如此美妙，不可思议。爱使她对生活对幸福有了憧憬有了渴求。她不满命运对人生的安排。她有了反抗的对象，有了反抗的勇气。她不想嫁给那个又丑又小的男人。如果说“翠姨喜欢我，因为我在学堂念过书”，那么“她觉得到底是读大学的人好，不野蛮，人会对女人不客气”是因为她深爱着哥哥。于是她想读书，很坚强很任性。并以抗婚为由威胁家人让其念书。这是她为幸福作过最大的努力。她把爱情寄托在书本上。她想通过念书接近现代知识，她想通过现代知识更加接近堂哥，接近爱情。可那也只是“家里请了一个老先生，空房子里摆上书桌，还有几个邻居的姑娘”而已。这是封建传统的书塾。这根本无法满足她的要求，这不是她所要的知识文化。于是她摇头“整天的闷闷不乐”。更主要的是婚期越来越近，这是一块心病，是主要矛盾始终得不到解决。命运的不可抗拒性更激起她对爱的渴求，并使她走上极端。于是，她拼命地糟蹋自己的身体，在爱的煎熬中痛苦地死去。是爱，纯真的爱，使她背叛了生活的原则。她是以生命的意义反抗悲苦的生活。不从心的事就是不愿意，宁为玉碎勿为瓦全。临终时她说：“我心里很平静，而且我求得的我都得到了。”她满足是因为以能在临终时见到自己深爱的人，能够在自己有生之年碰到一个让她深深爱着的男子。无怨无悔，无悔无怨。她的确很容易满足，这与她低微的出身有关。她不能也不敢对生活有过多的奢望。

翠姨非常聪明，有很好的艺术天赋，心灵手巧，会吹萧弹琴吹笛子，还会玩网球。在她身上处处透露出现代人的生活气息。一个具有现代意识的女子爱上一个受着现代教育的男子本来应该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但故事的结局却是女的死去，男的伤心落泪。

笔者认为，翠姨的悲剧主要是爱情的错位。爱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和谐的冲动。爱是一种力量，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发现。爱是一种积极的情绪。爱是要将自己内心有生命的东西给予别人，从而提高了自己的生命感，并在对方身上唤起某种有生命力的东西。爱情应该建立在平等自主理解基础上。平等是人格精神的平等，只有理解才有共同分享的可能，只有爱情主体的积极追求才有爱情的完美。如果相信人间有真爱就在对爱情忠心。要爱就不要怕受伤害。

在翠姨订婚前曾有过一段不幸的经历：“族中一个小叔叔，与哥哥一般大的年纪，也是和哥哥在一个学校读书”外祖母给翠姨提婚被人拒绝了。理由是以翠姨是“寡妇的孩子，命不好，也怕没有家教”。这“她日后见到哥哥，不能不想哥哥大概也是那样看她的”。于是她以“我自己的命不会好的”为理由，在内心抗拒对哥哥的爱。她是自怜身世。她整天背诵“自己已经订了婚，是一个人的未婚妻；二则她是出了嫁的确良寡妇的女儿”。她渴望真爱却又怕真爱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于是她将爱的欲望深深地苦苦地压地心底。“把它带到了坟墓里去，一直不说出口，好像天底下没有一个值得听她告诉。”她就是不坦白不说出口。是低微的身世左右着她的爱，而爱又更进一步加剧她对低微身世的自卑感。她在真爱面前退缩了，放弃了，断送了自己的幸福。并以死来证明爱曾在她生命中存在过。

“我”的堂哥，在翠姨的悲剧形成中有着直接的关系，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没有关　　他的出现，翠姨或许会像她妹妹一样嫁给一个没有爱的婚姻，走上一条封建传统女子的道路。尽管心里不愿意，大概也不会为爱而死。

哥哥是接受着现代文化的大学生，有着现代的意识，有追求幸福自由的欲望和勇气。他同翠姨的初次相遇就对她有着特别，趁着家人不注意，两个人呆在一个屋子里。他应该知道，翠姨是一个女子，一个已经订了婚的女子，是别人的未婚妻。这是封建传统伦理不允许的，他十分清楚。是现代意识或者是真切的爱让他们如此忘情。哥哥是爱翠姨的，否则他不会在翠姨死后，每当别人提起她，他就落泪。在这场爱情中，哥哥始终处于优势地位，无论是样貌学识才华还是家世。他应该占有主动权，并行使主动权。站在他的立场看，翠姨的身世，翠姨的未婚妻的身份算不了什么。作品开头特别强调“她不是我的亲姨，她是我继母的断母的女儿”用今天的话来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都在等待爱情，等待对方开口，好让自己有关勇气反抗生命中不合理的安排。他们没有联合起来。只有将爱深埋心底。翠姨的死与其说是对线真爱情的执着追求，倒不如说是对爱情婚姻的病态反抗。“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从另一个侧面道出了爱情的残缺。这就要求我们努力争取。翠姨的幸福，她的爱情输给了自己。他们都不敢争取。她一直相信“自己的命运是不会好的”。

文章最后，母亲对“我”说：“要是翠姨一定不愿意出嫁，那也是可以的，假如他们当我说。”道出了他们的爱情结合的可能性。

翠姨的青春、爱情就如春天的命运一样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