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的钱说拜拜

xuweifen 杂文 百家杂谈 2005-05-05 11:37 责任编辑:艾德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00749

他是个有钱的男人,是那种除了钱什么也没有的男人,但是我还是愿意跟着他。因为我喜欢钱!从十九岁被他包养至今已经三年了,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生活,因为我已经麻木到没有一点感觉!

十几年前,一场意外的车祸夺走了我最亲爱的爸爸,也从此改变了我的命运和生活。那年我才四岁,弟弟才三岁,看着满身血迹的爸爸被穿着白大褂的人抬走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和弟弟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白色从此在心底留下永远的阴影。

第二年,妈妈改嫁,我和弟弟成为了没人要的孤儿。

妈妈决定再婚那天,她在厨房忙碌着为我和弟弟做最后一顿晚餐。想起爸爸的死,想起妈妈的无情,幼小的我感到无助又害怕。泪眼汪汪的我拉着弟弟的手说:“弟弟,你听妈妈的话还是听姐姐的话?”弟弟说:“我听姐姐的。”“弟弟,乖。”于是拉着弟弟我们来到了阳台,踩着板凳我们爬上阳台,抱着弟弟我说:“妈妈她不要我们了,我们去找爸爸吧!”

五岁的我根本不知道死是什么,只是偶尔听大人说过,死过的人会在阴间相会,所以我们想去阴间找爸爸。

爬上七楼的阳台,弟弟不敢向下看,我也有点怕,但是想到妈妈改嫁后,我和弟弟都要成为没爸没妈的孤儿,还不如去阴间找疼爱我们的爸爸,至少爸爸不会抛弃我们。

蒙着弟弟的眼睛,我抱着他跳了下去。

但是我们没有死成,命大的我们在爬上阳台时就被小区巡逻的保安发现了。他们救了我们。

谁也想不到五岁不到的我就会知道自杀。知道我们家事的人都为我和弟弟的不幸留下了眼泪。妈妈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但是,我们的自杀仍然没有留住妈妈,半年后,耐不住寂寞的她还是嫁了。我和弟弟不肯跟她而跟了年迈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我的性格可想而知,冷漠,愤世、叛逆、不羁,高中没念完我就从学校逃了出来,带着简单的行装,瞒着爷爷、奶奶只身一人跑到了深圳。我对家没有丝毫的眷念。除了弟弟。

来到深圳后我投奔了一个中学同学,她在酒店做啤酒促销员,我天天跑到她那里去玩,后来跟那里的人玩熟了之后,经理让我留在那里唱歌,报酬少得可怜。再后来我认识了经常去那里大老板老黑,当老黑提出要包养我时,我只稍稍犹豫就答应了,因为我喜欢钱,也需要钱,我得为我唯一的弟弟存上一笔钱。而且,我要让那个无情的妈妈知道我的惰落而后悔。

从此我成了笼中的金丝雀,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陪在老黑身边,陪他谈生意,陪他吃饭、陪他购物……,老黑很专制,他认为我是他用钱包来的,便不许我跟与他以外的任何男人有丝毫的搭讪,他说这是因为爱我,怕我被那些坏男人骗了去。尽管知道是假的,但是我还是装着很甜蜜的对他笑了笑。他爱不爱我,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他的钱。至于其他钱包瘪瘪又大献殷情的男人,我没有一点感觉,我相信爱情买不来面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麻木地度过了二年多,五月二十二日是我的生日,老黑请了一大帮孤朋狗友在假日酒店给我过生日。老黑说他不仅要在那天送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还要给我带来10万块钱现金作为生日礼物,以感谢我近三年的时间一心一意不嫌不弃地陪在他身边。只有我知道,感情也是可以和金钱做交易的。

在包厢里,他们玩得很疯,二个啤酒促销员进来推销啤酒,两个喝多了的男人误以为是小姐,一人抱住一个欲对其非礼,二个小妹奋力挣扎却挣不脱,那两个男的却火了:“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正经,老子玩过的女人比你卖过的啤酒还多,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说着从口袋摸出几张百元大钞往小妹胸口塞。

因为门口有人把着,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二位小妹也许涉世不深,吓得哭了起来。二位男人骂骂咧咧:“妈的,臭婊子,这么会装,你们女人还不都是一个样……”老黑跟其他的男人在一旁兴灾乐祸呐喊助威,二个家伙更加嚣张。

我冷眼面对着眼前的一切,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只是在今天,我 的生日这天,却有一股说也说不出的感觉,有愤怒,也有耻辱。还有对钱的深恶痛绝。看着老黑身边那个已经打开的密码箱,那里面装着10万现金,过了今天就将属于我……

二位小妹还在挣扎,她们伤心恐慌的哭泣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爸爸去世,妈妈改嫁时,我和弟弟也曾这么哭过,突然一种沉睡的良知好像苏醒了过来。我站起来,冲了过去,死命的想拉开二个疯了的男人,老黑跑过来抱住我说:“倩倩,你干嘛啊,今天兄弟高兴让他们玩一下嘛!”我不理老黑,继续去拉他们,哪知老黑又从口袋拿出一叠钱往二位小妹口袋塞,还说:“算啦,小姐,这些钱都够你工作半年啦,只是陪我兄弟玩玩嘛,他妈的不要给脸不要脸啊!”

老黑企图把我抱走,我转身,“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老黑脸上,空气顿时凝固了,全屋的人都惊呆了似的望着我,他们想不到我一个被老黑包养的小女人竟敢打他们的大哥,老黑也愣住了,摸着被打的脸一脸惊诧地看着我,我一言不发,拉过二位小妹,把她们推出门外,然后关上门,大义凛然地站在老黑面前说:“打你的这一巴掌你可以补回来。”

“打她!老大,打死她!”“臭女人,老大也敢打,不要命了。”“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妈的,装什么正经!”……顿时屋里像砸开了的锅。冷静下来,我怕极了,我深知老黑这伙人的心狠手辣,如今跟他翻脸,我不知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本以为老黑会暴跳如雷,哪知他只是恨恨的笑了笑:“好,好,有种,我自打娘胎里出来还没人敢这样打我,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有个性的女人。”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想搞得大家不欢而散,你陪我喝完这二打酒,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

“好,喝完这二打酒,我们之间也到此为止。”说完我打开酒盖一股脑的倒了下去,一瓶接一瓶,眼前有老黑冷冷的眼神,有那帮人幸灾乐祸扭曲了的脸,眼前有我慈爱的的爸爸,有爷爷奶奶慈爱的脸,有可爱的弟弟,也有那无情的妈妈,泪珠顺着眼角流下来,和着酒水倒进嘴里,如果爸爸不死,如果妈妈不改嫁,我会变成这样吗?我会受别人欺负吗?……

一打酒很快见底,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来,老黑跑过来夺下我的酒瓶,我又重新拿了一瓶继续往嘴里灌,我想醉,甚至想就这样死掉,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喝不喝醉又有谁在乎我,就算我就这样死了,除了弟弟,又有谁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呢?老天让我出生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我的眼睛渐渐睁不开,突然觉得好累好累,童年的一切在眼前一遍又一遍上演,眼前是那永远抹不去的白色,我想我真的快要见到爸爸了。我笑了,笑得好开心……

再次醒来已是凌晨五点,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来的,老黑昨晚没有留在这里。天还不是很亮,房间里暗暗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我推开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中竟带着花园里鲜花的甜味,我怎么以前就从来没有发现过呢。以前的我好像也从来没有这么早醒来过吧。

眼睛瞟向梳妆台,却看见昨晚那个黑色的密码箱横躺在那里,老黑果然是个守信的人,但是,经过了昨天,我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对钱的欣喜若狂,我不禁想,我究竟要这些钱做什么,给弟弟吗?可弟弟根本不会要姐姐以这样的方式赚来的钱,优秀的弟弟年年都拿奖学金。有了钱又怎么样呢,失去的还能追回吗?

我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这几年来,我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过,我活在赚钱的欲望里,活在被妈妈抛弃的仇恨里,找不到一点生活的意义!

真的累了、倦了,却发现,原来心底深处竟隐藏着一丝对家的眷恋,对妈妈的眷恋。

我突然强烈地想去看看她,去看看她的新家,尽管对她依然有恨,可是她毕竟是我的妈妈。她毕竟是疼过我爱过我四年,听说也曾念过我十几年的妈妈。

想着小时候的幸福和不幸,泪珠又无声地滑落,我的这一切难道能怪是妈妈造成的吗?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啊?何况她那时也要求带着我们一起去她的新家,是我和弟弟不愿意。为什么当时我就不能理解妈妈的苦心呢!

出来的这些年,看惯了太多的事事非非,太多的阴险狡诈,太多的黑暗腐败……

我要离开这里,去开始新的生活,去为自已的心灵找一片静土。至于老黑,我对他是没有丝毫感情的。我们之间只是一种交易而已。

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我什么也没拿,包括那个密码箱,钱对于我来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而且我相信,没有它我也能生活得很好!

别了,深圳!别了,老黑!别了,我黑暗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