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
夜半到家,将满是烟味的衬衫随地那么一丢,倒在床上,沉沉的入睡,却仿佛听见了母亲门口微微的啜泣生。污浊的空气,污浊的人,污浊的自己……似乎是如此,似乎更糟糕,似乎,只有我在作着似乎不属于似乎的梦。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不可能的现在……
1
“喂,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帮我撒个谎,说我今天睡你家。”
“银子,你还是回家比较好吧,你这样说住我家,连我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你这样……”
“难道你要我从火车上跳下来然后回家和他们解释清楚?”
“什么!?”
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很不可致信的声音,我轻笑着挂断电话。抬头,那厚实的玻璃窗外偷入了那绝美的月光,安慰着夜深人静的颓魅。我知道我累了,却没有闭上眼睛的勇气。我本来就不是一个适合黑色的人,却喜欢披着黑色的伪装游荡。
长长的铁轨,有着长长的黑暗。要载我去哪里?前面是什么,有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什么都不是,但却是我梦中的家。我直直的注视着那似乎静止着的月亮,直到浓浓的黑暗褪去,直到那月色淡的让人无自觉。
轻松的看着一个一个人带着沉重的包裹下车,我掸掸有点起皱的衬衫,奔下车,才发现,那张车票的终点。
“上海站……是吗?”
散步搬的走在地下通道,想象着凌次的高楼,遮着强烈的阳光,将城市的影子投射在年老的黄浦江上。那租界的繁华和尊贵,那老城的破落和萧瑟。这是一个矛盾的地方。那么多人去挤那不宽的电梯,仿佛为了表示自己的另类似的走上了散步道。当属于这个城市的第一缕光线照在我脸上时,才发现,城市如钻石般的闪着光。
下起了柔和的细雨。却依然在天的那方看见丝丝阳光冲破乌云层层。没有什么人撑着伞,卖伞人却还在两边叫卖着那贵了一倍的价格。有人上前,“先生,要不要住宿?”“先生,要不要坐车?”在微笑着吆喝了几声不见回应后,悻悻的撇开脸走远。前方有岔口,施工中的高架桥,无意或是有心的将阴影投落在什么地方。一枚硬币,正左反右,在空中滑过一个美丽的弧线,顺顺的滚入下水道口。我不禁失笑。
“那……我应该往哪里走才对?”
又似乎,往哪里走都不对……
脑中突然浮现出母亲控诉般的泪珠,父亲责备般的眼神,却依然没有什么反悔之心。我没有错,错在他们。不停的在暗示着自己。就算我真的消失了,父母也不会留一滴眼泪,对于他们来说,我早已经是作为累赘的存在;就算我真的消失了,世界也不会因为我的逝去而有什么改变:地球还是那么转着,万物还是那么生长着;就算我真的消失了,朋友,抑或是恋人也许会难过,但又会突然将自己忘记。朋友可以再找,恋人可以再寻,这个世界上,谁对于谁是唯一的存在?
站在十字路口,我开始迷茫了。朦胧中,听见了什么歌声。给自己找一个浪漫的理由,微闭双眼,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前进,偶尔撞到了什么,也顾自己的走着。知道迷失了自己原来所想的方向,才不得以的重新审视四方。又发现了一片新天地。用不适合这个城市的步调走着属于自己的路,跳跃、轻快,直到不大的雨珠润湿了发丝,泪水和着雨露滴落唇边,依然不觉得累――心却疲劳了。
2
到家时已是夜半时分。楼道里静静的响着属于我一个人的回音,水泥颓废的顺着我的脚步蹄踏作响,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脚步时,我才猛然惊醒。迷途的鸟儿,到家了。
清晨就那么来了。他们什么都没有说,我仿佛成了那空气。母亲顾自的忙碌,父亲早已经消失在我的眼界。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百无廖赖的躺着,突然想去寻找点什么。牛仔裤格子衬衫,当我甩上门的那一刻,一片寂静。
两枚铜板跳跃着跑进银灰色的大箱子。有时想想真的奇怪,中国每年有那么多人失业,公交却依然不悔的推行着他的无人售票制。挑了个靠窗的单人位,这里带着沿海城市独特气味的气息,不自觉的触动着感性的人们的神经,看见瓯江浑浑的黄水,却怎么也无法产生“海”的 联想。
上车了一个男孩,背着把古典吉他,不算太高的身材,染成略泛红的头发。我看着,不知不觉发呆了。脑中的思绪,一缕一缕被撕扯出来,好乱,好迷茫,好无助……有什么人在其中笑着,温柔的凝视着。记忆慢慢的扭曲了,突然发现,只要再一片刻时间,我就会将他忘了,将过去忘了。
都走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讨厌莫名的感伤。
八中就位在市中心,人来人往,虚旷的热闹。时间,学校的人如放飞的囚鸟,迫不及待的飞奔出笼,却忘了早已被剪去的领翅,再也无法飞上晴空。我认识那中间的好多人。曾经那么热烈的拥抱着的朋友,却假装不识的擦肩而过。我不在意,假装自己不在意,当那片依然绿着的樟树叶落在肩头时,突然发现,那美丽早已逝去。
曾经,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团的成员,拥有无尽的权利与无数的友情。
逆着人流,我行我素的走着,偶尔传来一两声的问候,也只是淡淡的寒暄。
大家……都是人啊。是人就忘记什么事情,那信誓旦旦的爱情,一转身就飘散在风中。分别前,满口说着“不会忘记”的人,变了,变淡了,变模糊了……最后,忘记了……想起了曾经如胶似漆的好友,不可能再如那时般的毫无顾忌。拍拍头,就不能想点什么好事情吗?像是……学生会忙碌而充实的生活?
……都已经过去了……
穿过狭小的操场,在学校里独自漫步着。眼角突然瞥过主席台下那小小的房间,脚步,不由自主的移动着。不算十分宽敞的广播室,那似乎是粗心而忘了收好的播音话筒,发射出点点的黄金般夕阳的光辉。用依然保留着的钥匙打开门,当颤抖着的手轻轻触动那闪耀金属光辉的键盘时,泪水静静的滑下脸庞。
“再也……回不去了……是吗?”
没有人听见,也不会有人听见我的低叹。孤单着,寂寞着,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小房间。打篮球的男生一个个退场,学校也慢慢的寂静了,寂寥了。不想再留在这里。重新锁好那扇门,回头看见那天边的光辉,空旷的耳畔,仿佛又听到了那天,那夜,在这已铺上塑胶的跑道中,那美得另人忘魂的吉他声,和那……深遂的双眸。
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当我决定离开的那天,当我愤怒的甩开班主任手的那天,当我将辞呈递到团委手中的那天,一切,这里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再属于我。就连同回忆的权利。不知是什么人,曾经耽耽的问我,转学了,你后悔了吗?摇着头,干脆的说没有。但人往往在说不后悔时,内心深处悔意早已很深。后悔自己的冲动,后悔当时那吉他声,更后悔如今的后悔。
想拥有奇迹。我轻轻的闭上眼,当我再次弹开眼皮时,朦胧中看见他弹着吉他的身影,兴奋的冲上前,伸手触及他的容颜,却只有风抚过我的手指。只有那熟悉的旋律还在耳畔回想。
不禁的哼着那旋律,回忆着流泪的我,为我平抚情绪的他的吉他。我想起来了啊,想起了他的《伊丽娅祭典》的旋律,那仿佛沉寂了千百年的思绪,如泉水般涌出,止不住,也提不起勇气止住。是首……很悲伤的歌呢。我不停的回忆着,感伤着,在这充满熟悉气息的校园。
3
“回来了?你说话啊,怎么了,不说?装酷啊!”
传来了母亲似乎有点发狂的声音。我撇过头,不去看那过度扭曲的脸。只看见什么嘴在眨巴眨巴的,如同渴水的鱼。然后她开始砸东西,开始哭泣,开始失声大喊。我静静的看着,有种事不关己的洒脱。多余的东西,是不是我?如果不是,为什么看着什么人流泪还置之度外?女人的泪水,不是最可怕的东西吗?你们关我什么事,我关你们什么事?为什么要把我捧在手心,为什么我没有感动你们却哭的那么彻底,为什么我问为什么你们却不知为什么为为什么!为什么!
母亲哭累了,掩着脸,跑出了家门,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泪水不多,嘴角偷笑?还是……忘记了自己为何哭泣?嘴角微翘的看着一片狼藉的房子,用冷漠掩饰着自己的伤。我是什么,是麻烦吧:为了我一点点的委屈,父母花大笔钱替我办转学手续;为了我的转学,一向高傲的父亲低声下气的去求什么人;为了我转学后不理想的成绩,母亲用神经拉出微笑去给班主任送礼;……反正说到底都是为了我吧,是我不对,我应该在那个八中受点委屈忍忍算了,干吗苦着喊着把高傲的自己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什么都没有的废物!泪水又模糊了自己的眼。不知是第几次,我背着所有人偷偷的落着属于自己的泪。哭过了,醒了,重新去笑就好了……
失去翅膀的鸟儿,不会在乎青蛇一步一步的逼近;搁浅草滩的鱼儿,不会在乎鱼鹰没有礼貌的尖锐打量;被剥夺一切的人,怎么还会在乎谁再让赤裸裸的自己失去什么。哪怕让自己流泪的人,是自己。
4
――有喜欢的歌手吗?
偶尔上了QQ,有人那么问我。
――恩,好像从前……不是,我一直都挺喜欢一个组合,叫w-inds。
――哦,没有听过,但是为什么喜欢呢?
――因为那个男主唱高八度,如女生般柔美的声音,似乎会让人忘了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大人和小孩,死者和生命的距离。
――说的太远了吧,我们聊点别的?:)
我没有再理会他,拔掉了电脑的插头。突然想到,耳中好久没有充斥什么有的没有的东西。打开CD机,抓过桌上还没有开封的他们的新单曲,当那仿佛在电台播音中听过不下百次的旋律,回忆了不只千次的声音响起在耳畔时,我又回到了记忆中最美好的地方
“终わらない
君をもっと知りたい
…あとは君次第!”
我苦笑了。天眼看着越来越沉,可是,谁会需要我。累赘、垃圾、消费者……我是不是只适合这些词语?顺手抓起桌上的CD盒――《Super Lover~I need you tonight》。Need you? 哼……
响起了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沙沙的塑料袋落桌声,然后又是几分钟的沉默,一个抿着唇的轻快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在家啊,要不要吃西瓜,妈妈给你打好了放在冰箱里……”
然后又是长长的沉默。我按掉音乐,静静的蹲着,突然发现,地板仿佛打了蜡一般的光洁。抓起外套,我跑出了家门。一路狂奔着,嘶喊着。天空为什么不给点雨,只要不多的那么一点,我就可以飞可以游可以跳跃可以欢笑……可以忽视夕阳的嘲笑。直到天暗了,直到我累了,直到残月起床了。然后,在虚假繁荣的街头,用星空和寂寞交写着属于自己的心灵狂想曲。沉睡的卡拉杨,醒了吗?替我指挥那早已失踪的第九交响乐;长眠的瓦格纳,醒了吗?为我写下那长年不曾解封印的唐怀瑟。直到该消失的都不见了,直到所谓的规则都破解了,让我静静的,在水泥铺成的城市,作着属于丛林的梦。
5
梦醒了人消了,该结束了。
家里还是那么的安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似乎未来也不会再有什么。还是这样好了,大家都睡着,沉睡的。只要迷惑了准备前往丛林深处的王子,荆棘公主永远都不会醒来,然后,幻美的故事就这么一直继续下去,幸福永远没有了终点。
你,可不可以只有你,想我一分钟,只有那么一分钟,只要那么一分钟就好。我不会感应到不会想到不会察觉到不会意识到,我只要一份虚荣美丽。当清晨的第一绿阳光照耀大地时,轻轻的掀开眼皮。
看到什么?
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