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之舞

李尔王 杂文 乱弹八卦 2004-12-26 14:15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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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文学一向以含蓄为美。虽然老祖宗早在《周易》中就有“男女媾精,万物化生”一说,甚至就连最讲究男女大防的儒家代表人物之一荀子也说过“欲不可去,性也具也”。但千百年来真正占据世人大脑的却还是“不可见欲使民不乱”、“故常无欲”(老子)、“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孔子)、“存天理,灭人欲”(朱熹)这一类的思想,荀子、杨朱的那些东西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这种看起来很是正经的观念深深影响了中国文人的创作理念。中国文学的源头之一《诗经》都难免遭到窜改、曲解。比如“狂童之狂也且”这么一句简单“性化”的语言,对全文的修辞有着说不尽的妙处,可是历来的注释家们却偏偏解释成“你小子狂什么狂”这样毫无个性的话。想想看,爷爷都不存在、没有了,何来的儿子孙子?纵然“食色,性也,情之应也”,但深受传统观念影响甚而压迫下的中国文人们,有几个愿意公然站出来让“性”给“玷污”了呢?,在很长时间内,几乎全部的作家、诗人们一如既往的,以令人吃惊的持久力前仆后继、代代不息的追求着文本艺术的“诗意”与“含蓄美”。这不能不说是中国文学的一个遗憾!

清时代的艳情小说对此进行了彻底的反叛。“淫”书之首《金瓶梅》真正开创了中国性文学之风。之后,《肉蒲团》、《隔帘花影》、《野叟曝言》、《续金瓶梅》之类“淫”书才相继诞生。客观公正地说,《金》中的性描写只是稍微露白了一点,但和现在一些所谓的“性爱文学”小说根本就没的比。弄朱客在《金序》中的一段话很经典,他说:“读《金瓶梅》而心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喜欢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禽兽也。”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也曾这样评述过《金》:“虽间杂猥词,而其佳处自在”。——在很多时候,所谓的淫秽污浊,也只有那些道学家们才能看得见,才会奔走疾呼、摇旗呐喊,那个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天下马上就要大乱、民不安生了一般。

随着时代文明的发展,对性的解读日益增多,观念手段也日趋多元化。

当代日本作家渡边淳一是一个非常有勇气和胆量敢创新的一个人。在其代表作《失乐园》中他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关于性和爱的乐园。男女主人公在疯狂的婚外恋中,性之欢乐已经成为他们唯一的同时也是无法摆脱的追求。为了性,可以背叛家庭、放弃事业,甚至可以义无反顾地走上殉情之路。当然,他们也如尝所愿,最终死在了性爱颠峰的幸福时刻。应该老实承认,这是迄今为止我读到的日本小说中最令我震撼的一部小说。读着读着,仿佛就会看到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笔,开始对性的纵情礼赞。

二十世纪初叶的英国作家劳伦斯,曾经因为其《查泰来夫人的情人》一书广受批评而说过这样的一段话:“如果说我使用了禁词,也是有道理的--不使用淫词,不使用性爱本身的性爱语言(phallic language),我们永远也别想把性爱的真实从高雅的‘玷污’中解救出来,对性爱真实最大的亵渎就是‘将其束之高阁’。”事实上,劳伦斯对性的描写从来都是充满了唯美与诗意,在《查》一书中,性与爱是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的部分。

……在骤然不可抑止的狂欲里,她身体里面一种新奇的、惊心动魄的东西,在波动中醒了。波动着,像轻柔的火焰的轻扑,轻的像羽毛一样,向着光辉的顶点直奔,美妙地,把她溶解……

能把性爱写成如此的优美、无与伦比,没有绝望,没有粗俗,永远充满朝气,蓬勃向上,也只有劳伦斯这样的大手笔才可以做到挥洒自如。可惜今天阅读劳伦斯已经成了一种孤独的享受与寂寞的奢侈,偶尔还要遭受某些道学家的白眼。也是!在这人云亦云、人人都忙着赶潮头搭便车的时代,若非有着“过时的”情调,“特殊”的癖好,谁还有心境手捧《查》书于雪天围炉品茗亦或深秋凭窗听雨,啊?!

……

仔细思量一下我们的文学传统,看看这些所谓的“淫”书,就会发现:文学作品中的性描写,往往就如一场盛大晚宴中的舞,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是难以回避的,如果你不但会跳,而且跳的异常美丽漂亮,那自然就是锦上添花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跳,无损身份,这不能勉强;最怕的是你不会跳还硬要跳,跳的乱七八糟一塌糊涂甚至不堪入目,那么这效果也就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