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官”
一翻《党风》,又才记得我曾经在这刊物上看过一篇议论“官”的文章来;实在似乎很有些之所谓“官”了,——自然,这也并不是首先批评官的,但因为他擅长议论官罢了,倘说,凡是现时的官,必须一切做“官”的意识,都十分明确,分明,这才是真正的官,否则不值一提。当然不是要名留千古,名垂千秋了。这言论,初看固然很正当,轰动似的,然而在一些有名的文学家眼中,是空洞的高淡,是空虚的话题。
譬如在权势的主宰之下,必须要训练大众个个有了“拥护官威”,然而笑嘻嘻地巴结,拉点关系吧,便要在大众面前显示一番,是多么威风啊!总算光宗耀主了,在这势力之下,也决不容用言论或行动,使大多数统得到正确的意识。所以一些民众也极其愤怨,民众大抵不过是反对这现状罢了,大略相同,终极目的是极为歧视的,或者为社会,或者为国家,或者为一个家庭,或者为自己,或者简直为了无聊。然而这种官仍然能够继续上任。因为在大千世界中,对于其他人,谋利主义者所发的糖弹,和战争上所发的子弹是一样能够制其死命;任何猛士也会被击中,导致“死伤”之际,便要减少些“明官”,“清官”了,但自然,因为终极结果是不同的,在此中,也时时有人清醒,有人回岸,有人心变,然而似乎很远了,忘却了,或许忘却更好。
我先前认为《党风》,以为已经为社会尽了些力量,为那些正所谓的“官”敲起了警钟,便是这意思。比起抱膝哀歌,握笔愤叹的文豪们来,实在切实多了。倘若要现在的官都意识正确,而且坚于钢铁的猛士。
但后来在《党风》上,却也没有更严厉,更彻底的批评,因为此书是以党为中心,动机为了党,所以深感满足。《党风》是最严厉,最有尊严的刊物,我在这里指出彻底说服了,而其实是极不特别针对那些个人主义的官来。因为自己没有一定的能力,便使其流落强求刹那的享乐;一定的享乐,又发生厌倦了,则要时时寻求新鲜,这才感到畅快。正如享乐主义者餍足燕窝,鱼翅之类,便要吃些清茶淡饭了,使之换一换胃口,但觉十分有味,因为从未品尝过,也不知是什么名目了。他于做官,就要彻底的,完全的享受,一有人赞扬他生活富裕了,就使他开怀大笑,以为更值一晒。待到要结束官场生活的时候,他才慷慨地说那“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可笑语句。在此便能够撕掉他先前的假面——虚幻的假面。终于可以不受束缚了。
其是弱者,要之,是毫无主见,因而觉得世上没有一件对,自己没有一件不对,归根结蒂,还是将自己处于中立态度,上头要求的事,他现要说话的时候,便随便捞到一点东西以作报告了。对于下层的情形,领导们一律不知道,也许有的还不想知道,于是我们当然还是一切照旧,天下太平。这是搽在表面的自欺欺人的脂粉所诓骗,总比革职查办的好,就让他抹杀,蒙骗,埋没吧!搞不好就害怕碰了钉子,载个跟头,那便是“乌纱”不保了。岂能公报也。就让他抹杀,蒙骗,埋没吧。
当然好官究竟是有的,也许有着罢,然而我不是针对所有的官,免得那些恶意的批评家又要有疑心了。况且还要拉一些“赞扬”了。然而深通世故的老干部,大约除光荣退休以外,还有深心,犯不上来做明目张胆的享乐者,所以只是不淡,而决不正视,就连“平视”,“斜视”也熄灭了。万一犯错误,还弄得名节不保,那还真是冤枉了。
《党风》虽然要求彻底的揭露的批评,但以社会乌烟,是加以刻毒的冷嘲的,所以那根源是一流的,而那些“糊涂虫”是想吃较新鲜的“嫩叶”罢了。无需惊慌,而略带一些颓废者对于人生的无聊,想吃些清茶淡饭开开胃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