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四川人的敬文东
写一个死去的人很容易,因为无论你把他写成什么样子,他也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麻烦;写一个活人则需要很大的勇气,特别是当你面对的是一个学识高出你许多,活着的文人的时候,显得你的话语是那么的没有分量。但无论怎样,我还是有一种想下笔写他的冲动,这种冲动更多的是来自于对他渊博学识的敬仰,同时也包含有晚辈对长辈的钦佩。
从老家的辈分上讲,我应该叫他一声爷才对,但这个称谓用在这个不到四十的青年身上总显得不那么协调,他听起来别扭,我叫起来也别扭,所以我宁愿称他为老师。初次见到他是在二OO四年春节前夕。说实话,我实在不相信眼前这个皮肤黝黑,衣着随便跟邻居家二狗子相差无几的这个老几居然是那个叫做土门小村子且在驰骋文坛的大人物。
先生是爱着四川的,更确切的讲,是爱着土门的,尽管他曾经着文骂道:土门是贫穷,大字不是几筐的小村子,按土门人常用的话,它会把“1”认成扁担,将“2”读成小孩子胯下的小鸡鸡。(《写在学术边上·土门》)但他的动机无疑是好的,他想凭他的力气能让这个愚昧落后的小村子有所觉醒,可恨的是至今也无人从中醒来。这个时候,我也常为我能看到这一点而不时的偷笑。他干粹就将他的另一部专着《被委以重任的方言》献给了那个他深爱的地方:谨以此书纪念更为遥远的日子,纪念四川省剑阁师范学校那间简陋的小屋。就这里,我们可以清晰看见先生的四川情结。
无论是《指引与注视》还是《被委以重任的方言》,我们不难发现这个“左撇子”作家对用四川方言写作所忠情的一面。“大声武气”,“老子”,“龟儿子”等这些他嘴里常用的词在他的文章中随处可见,但用的又是那么恰到好处。他用他的方言写作愉悦了自己的同时有愉悦了我等凡夫俗子,这不能不说是他对四川方言作出的贡献。
先生的书不太容易读懂,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的书里充斥着呓语和打胡乱说。但这些丝毫不影响他的睿智。他也就是在这些呓语和胡说八道中诉说着一个漂泊在外的四川人的情愁。他的爱恨是那么的分明,以致于不得不大声嫉呼:我不配充当任何人的敌人,任何人也不配充当我的仇家。(《被委以重任的方言》)
读他的文章,你可以发现他是一个极为“偏激”的人。(我自认为我自己是一个较为偏激的人,但还远没有达到他的那个程度。)无论是《对诗歌的傲慢与偏见》(《指引与注视》)还是《四月的偏见》(《写在学术边上》),他对“偏见”一词似乎总有无尽的偏爱(preference)艾略特是一个偏见狂,他曾试图用他那洋洋洒洒的数百行诗来证明那个世界其实是一片荒原,但无疑他是一个疯子。其实,敬老师也是一个百折不扣的疯子——一个总习惯用“偏见”来阐释这个世界的疯子。也许这跟他颇似鲁迅先生的人生经历有关,他早年学习生物,因为对文学钟爱,继而才转投于此的。他一手拿着做生物实验的解剖刀,一手拿着钢笔,书写着他的傲慢与偏见。他把他那似乎永远也说不完的话全说在了这里,因此也便酿成唐不遇说他的“阐释癖”,而且还病的不轻。这样的写作无疑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你很容易把他写死,要不就把自己写死。但他不是一个犬儒主义者,当他已经四面楚歌的时候,他并没有胆怯,他宁愿在那条看似死的胡同里撞的头破血流,也要走下去,而且还为自己找到了很好的理由:争取“发明”可以承载梦想的非修辞性学术方式,争取“发明”一种懂得羞涩和能够承纳羞涩的学术方式。(《被委以重任的方言》)他也以自贴封条的偏见写作骄傲无比。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应该向这位“左撇子”大师致敬。他是拿着自己的生命与文字作着抗争,尽情的书写着他的傲慢与偏见。诗人西渡对此作了更好的描述:
他的目标是把手艺练的更精
用更多的时间对待一颗中意的脑袋
当他转到前面,面对如此温顺的鸽子
他想他的手艺该在更适合他的地方施展
——西渡《理发师》
看似封闭的四川盆地未能锁住这个“偏见”的青年。他正凭着他那火锅式的语言书写着他的四川哲学和精神家园。
愿师傅在这条“没有终点的旅行”的大道上走的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