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

（一）

第一天清晨

她最后一次回到那个男人身边。他平静地躺在床上，突然地微笑，像个孩子似的。

你终于回来了。这是他想说却又说不出的唯一的一句话。

他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

奶奶坐在床边，说，自从他发生意外以来，从来没有笑过。也许是回光返照。

（二）

第一天晚上

她不停地抚摸着他。这么的仔细。

他真的老了，原来微胖的身体变得出奇的瘦，只剩松塌塌的一层皮。惨不忍睹。

她拿起杯子给他喂水。可是水进入不了他的身体，从他口中喷了出来。像喷泉一样。十分的壮观。水从他嘴角流下，经由她的手流到地上。

于是她流泪了。

想起临走之前，他陪她下了一盘象棋。他说，如果你输了，你就不能离开这个家。她说如果我赢了，我就能离开这个家。她当然输了。可是她也没有留下。一个一直走在路上的人是永远也不可能停留下来的。

（三）

第二天早晨

她安静地帮他穿上他最喜欢的一件棉格子衬衫。给他化了一个淡淡的妆。

她轻轻地拉上棉被，盖住了他的头。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异常刺眼。他几乎睁不开眼。

（四）

第三天中午

殡仪馆里人们流动的频率很快。

她站在临床前，反复的端详着他。仿佛在观看一件奇珍异宝。要把这一刻的样子烙在她的血液里。

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她眼前升起。生命里懂得她的人又少了一个。她忽然哭了。哇哇大哭。像个婴儿般的。把周围的人都吓住了。

一把火把一切烧尽了，剩下只是一堆粉末。耀眼的白色粉末。原来一切可以这么简单。

手捧着骨灰盒走在回家的路上。偶尔的，她抬头朝天空望去，他应该已经在天堂了吧。

（五）

第四天傍晚

她拿着行李又将离开。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她原以为忘记一个人和爱上一个人一样，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