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绕尘世

（一）

苦难常常像一头巨兽一样在它的世界里，占据着自己显赫的位置，但是在人的面前却又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可爱又可怜。人生不能没有坎坷，苦难却常常拯救人的灵魂于漫无边际的黑色的欲望中。当挫折、困苦一齐向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袭来，一刹那，所有的意念与斗争都可能纷纷逃溃。而此时，却力尽显示着人不可攻破的一面，在苦难中成长，在成长中历经苦难，人生才显得更加真实，更加唯美。所有困苦和艰难都是生活本身赐予的，只有正视它，战胜它，我们的人生才踏上阳光铺面的大地。

读《平凡的世界》，我那颗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心又游历了一番苦难的海洋。以前，曾听人介绍过这本书：说主人公如何在迎接苦难中表现出人性中的坚强与顽毅，但是，我一直没有读它，我怕我不能理解透彻它所包涵的生活真正的本质，严格上对我来说，它不是几本文字的记录与组合。而是一部生活图画，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尽在其中。翻开有些发黄的书卷，心中顿生一种久违的感受，我慢慢地看着，就像我看过的小说一样慢慢地品读着，一直保持着这种阅读习惯。自己犹如一只扁叶。在情感波涛中随浪沉伏。主人公笑了，我却分明看到了这份笑容背后的沉重与无奈，于是泪水不知不觉地模糊了双眼。主人公沉浸在幸福的光环之下，我却感到了这种幸福是那样的飘渺与轻浮。

苦难与悲剧经常性地交织在一起，悲剧一环扣一环，一链咬一链，它是没有切口的，它总在因果之间不断地变换着角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江湖”在哪里？它像风一样不可捉影，却又不能忽视它的存在。“江湖”在人的心中，存在于人与人之间。生活赋予了人生许多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东西。正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左右着人生，并幸灾乐祸地端着一旁观看着它一手导演的人类悲剧，它的喜剧。

（二）

《平凡的世界》是路遥耗尽几乎所有心血，历时六年推出的长篇力作，它讲述的是一个平凡的人从平凡村庄走向平凡的世界的平凡故事。然而正因为它的平凡，因为它的真实，才打动了无数的读者。该书共三部六卷，一百多万字，作品的时间跨度从1975年初至1985年初，力求全景式反映中国近十年间城乡社会生活的巨大历史性变迁，人物近百个。作者花了三年多时间精心准备，1987年秋至冬天完成了第一稿；1988年春至夏天，完成了第二稿。

这部作品的结构先是从人物开始的，从一个人到一个家庭，到一个群体，然后是人与人，家庭与家庭，群体与群体的纵横交叉，以最终织成一张人物的大网。人物运动的河流有三条即分别以孙少平为中心的两条近景上的主流和以田福军为中心的一条“远景”上的主流，这三条河流都各有各的河床，但不时分别混合在一起流动。而孙少平的这条河流中处于最中心的位置。

把平凡的故事置放在宏大的历史背景之下，难度之大可想而知，但路遥却很好地处理了这一点。1975年至1985年的十年，是中国大转型时期，社会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各种社会形态、生活形态、思想形态千姿百态且又交叉渗透，形成了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都更为复杂的局面。平凡的人就这样迈开了他平凡的一步。十年的变迁是惊人的。孙少安从一个家庭的主要劳动力变成了双水村的“领导”，孙少平从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变成了一个二十七岁的成熟工人，孙少香从一个默不作声的小姑娘变成了一名全国名牌大学的大学生，田福军从地区专员变成了省级干部……，时间如此匆忙。看完书，没想到就亲历了他们十年的风雨辛酸。淡淡地伤愁不禁袭上心头，苦难中的十年究竟是漫长还是短暂？我为他们十年的变化感到惊喜还是悲哀？我知道，自己所有的困惑与无奈都是苍白的，抑或是自作自受的，可是一想到苦难的人还要一如继往地在苦难中挣扎下去。我的心就一阵揪痛，生活不是一个圆，走过终点永远无法回到起点。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苦难拯救了孙家兄弟的精神，从此，他们对苦难熟视无睹，只将它们轻轻的抹去，因为，在一次又一次的磨难中尝到了生活的另一种滋味。他们已经懂得：人活着，就得随时准备经受磨难。

（三）

《平凡的世界》中到处洋溢着浓得怎么也化不开的亲情，正是亲情支撑着贫穷中的一家。作者把孙少安塑造成了一个亲情观念十分浓厚的典型的乡村青年，是亲情、父母之情、兄妹之情、邻里之情、夫妻之情，唯系着孙少安的人生轨迹。当孙家人为物质的匮乏、生存的艰难折磨得精疲力竭的时候，孙少安背负起全家生活的重担，唯有如此，他才感到自己的生活充满无穷的战斗力。结婚之后，他一直不忍与父母分家，他怕他的人生失去意义，他怕没有他，父母弟妹全被生活折磨得毫无生气；办砖厂，生活富裕起来之后，他为亲情的疏离万分痛苦！他为懂事的妹妹不接他给的五十元钱而耿耿于怀，他为坚强的弟弟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而不愿与他一起办砖厂而深感不解。十年前的痛苦与十年后的痛苦是不一样的。那时的痛苦，一切都是因为贫困而引起的；现在，生活好转了，却又一次陷入到深深的痛苦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源自孙少安纯朴的亲情与现实之间的矛盾。

孙少平是不幸的，却又是幸福的。无论走到哪里，他的一颗率真的心换来的都是亲情的笼罩。无论是黄原的曹书记两口子，还是大煤矿的王世才一家，都与他建立起了浓厚的亲情纽带。是的，在他艰难的生活历程中，如果没有这些好人，他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平凡的人对生活的要求也是那样简单。就连当上一名辛苦的挖煤工人也使孙少平兴奋许久，他把所有的生活苦难都融化在劳动之中，只有在劳动中，他才寻觅到真正的自己。为了让“穷了一辈子而没光彩地站到人面前”的父亲改变命运，他没日没夜的劳动，只为“挺着胸脯站到双水村众人的面前”，在农村箍几孔新窑洞，这是他心中藏了好久的一个梦想！贫困和屈辱给他内心留下的创伤太深重了。而父母兄妹之间的亲情又太厚重了！当他的困苦艰难的打工环境被大哥和黄晓霞发现之后他感到十分难过，因为这两个人为他的窘况而难过——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让亲近的人悲悯而使得自己难过呢？

孙少平把苦力换来的钱不是寄给父母就是寄给读书的妹妹，留给自己的总是很少。大哥的鼓励与人生诫导使小弟的内心激动万分，使他看到了生活无比广阔的地平线。面对着满山遍野的煤区灯火，孙少平感到无比亲切。只要有人的地方，只要有光的地方，世界就不会是冷的，如此情景使他想到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温暖的人情更为珍贵。

亲情是疗治灵魂深处创痛最好的药剂，就连争名夺利半辈子的李登云也被亲情轻易地俘虏了，或者说是唤醒了他内心蜇伏了很久很久的亲情意念。看着失去双腿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李向前，他一夜之间苍老无比，甚至悲观而看破红尘地想挣脱是非纠葛的泥淖。他埋怨老天爷的残忍，为什么不让他自己失去双腿而偏偏让一生充满了不幸的儿子失去双腿。

温情永远暖人心房，它使我们不再冷眼旁观这冰冷的现实。人不能完完全全地顺应着自己，不能把亲人的问候视为远在天边的浮云，既使草木所铸的人心，总有一天会被亲情的温暖融化成一淌温柔的泪水。

一个人通过承受苦难而获得的精神价值是一笔特殊的财富，由于它来之不易，就不会轻易丧失，而且当他带着这笔财富继续生活时，他的创造和体验都会有一种更加深刻的底蕴。

（四）

因为爱情，人世间才演绎出一段段悲怆和缠绵的动人故事，才把生活中的每一颗点点滴滴串在一起，挂在屋檐下，任凭风霜雨雪的刷蚀。《平凡的世界》中的爱情真实得可以触摸，可以嗅觉。在这之中，爱情之线不断地把两个人或紧或松的缠绕在一起，而且他们的爱情流程复杂的令人眼花缭乱。这就是生活。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相遇，两颗心常常擦出闪亮的火花，哪怕是一瞬之间，足以证明情感是像水一样无孔不渗。

孙少平与郝红梅，田晓霞，惠英和金秀。与郝红梅的相识到相处，构筑了孙少平所谓的“初恋”世界，就像一块小石一样投进了湖泊，荡开了一层涟漪。恶劣的生存环境不能吞食掉人的感情，无论在何种境况之下，况且他们是风华正茂，情窦初开的季节。尽管郝红梅的“移情别恋”，深深刺痛了孙少平稚嫩的心。但是曾经——是的，曾经——它支撑了他生活下去的勇气，帮助他战胜许多想象不到的困难。我一直这样认为；从某种程度上讲，精神远比物质重要。要不然精神垮掉的人怎么会茶饭不思，连山珍海味都吃不下去。物质的匮乏并不能把我们逼到生命的悬崖，精神的崩溃常常轻而易举地把我们击倒在地。正因如此，孙少平一直坚强地走了下去。

孙少平的确太普通、太平凡了，他不过是一个读了几年书的农村青年，就连他自己为什么要走出双水村都不能弄明白。他知道外面生存的艰难，可他宁愿拿自己的青春作赌注，出去走一条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因为年轻不安于现状的心，驱使他摆脱苦难的意念一天天增强，终于，他从一个地方碾转到另一个地方，对生活的感受不断丰富，对生活的热情也不断高涨。所以，当一切困难向他冲来，他都能踏过去。

与田晓霞的相爱是全书的精彩部分。爱，让孙少平沉浸在浪漫的幸福之中，但孙少平在冥冥之中感到他们悲剧性的结局。人贵于自知自明，尽管孙少平知道自己在生活的台阶上远远低于田晓霞，但这丝毫没有被田晓霞专一而执着的爱所冲散。她来自繁荣的都市，职业如同鼓号般响亮，又是省级官员的女儿，身上飘溢着芳香，散发出现代生活优越的气息；而他，千百万普通矿工中的一员，生活里极其平凡的角色，几个小时前刚从黑咕隆咚的地下钻出来，身上带着洗刷不净的煤尘和汗臭。他们看起是这样格格不入。但爱是没有折扣的。生活的沉重感，有时大大冲淡了他对晓霞的那种感情渴望。但是田晓霞的一颗心还是真挚地系在了孙少平的手中，她看见的只是爱，对少平深深的爱。当孙少平听到自己心爱的人在洪水中走向另一个世界后，他哭了，一个人从未流过泪的男人哭了，他把生命中所存的痛苦都凝聚在了那一瞬间。一个人的肩膀能有多大，怎么能承受得了那么多的痛苦？悲伤之后，他依然昂起头，迎接生活的无情。在无尽的泪水祭奠那永不再复归的青春之恋之后，孙少平不是沉沦而是奋起，因为他早已看透了尘世间的酸楚。

孙少平与惠英嫂之间，也许称不上爱情而只能归属于亲情。共同的生存状态使他们紧紧贴在一起。亲情的馈赠还之以爱情的回报。一种深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使他挺起男子汉的胸膛照顾惠英和她的儿子小明。只有在这样的家里，他才会感到真实。令孙少平吃惊的是，被其视为亲妹妹的金秀一直深深的爱着他。生活在城市的中央，富有青春和学识气息的金秀被孙少平成熟的经历所折服，于是，曾想把自己的一生寄托给他，可孙少平拒绝了，他不忍再伤害一个花季少女纯洁的心。与其说他是在惠英与金秀之间作出选择，倒不如说是他在煤区和城市之间作出选择。孙少平不属于城市，他终究不过是城市的匆匆过客罢了。他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活是在煤区，那里有他的理想，有他的回忆，有他如梦般的心迹。

全书的女性角色并不很多，她们却像棋子一样地不断改变位置。当孙少平总结自己相遇的每一个女人，才感到生活的变迁是多么令人难以捉摸！他想起他爱上的第一个女人郝红梅，富有戏剧性的是十年前的那场感情纠葛发生在他和顾养民之间；没想到十年后他又和顾养民纠缠在一起，不同的是，十年前郝红梅离他而去爱顾养民，而现在，金秀却要离开顾养民而爱他！当爱情被现实收购，不知道它要展示生活的荒缪还是生活的真实？

孙少安与田润叶的爱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太过于脆弱。因为生活的差距，孙少安拒绝了田润叶的爱情，跑到山西娶回了贺秀莲。他的离去只想让他曾经爱过的人幸福，却不曾想到让润叶痛苦了一生，几乎让她脱胎换骨成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往日的人。我对孙少安这个人物，在第一部里充满了无尽的佩服。佩服他像孙少平一样不怕困苦，但慢慢地我对孙少安渐渐转移了视线，我没责备他对感情的草率，我只是同情他被严肃的现实生活所同化，难以逃脱一个农村青年的宿命。

李向前与田润叶。李向前苦苦的爱换来的只是润叶冰冷的回应，对润叶而言，爱他的人，像她爱的人给她情感的打击一样遭受着无边际的痛苦。他们结了婚，却形同陌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因为遭受着痛苦的煎熬，导致了李向前悲惨的结局——失去双腿。醒过来后，他对生活完全绝望了，所有的思绪都流向了那个无极的黑暗深渊：死。深沉真挚的爱使他没有埋怨润叶，他不能恨她，只恨自己。他感到失望的，并不是自己的爱没有得到回报，而是她不了解他怎样爱过她。然而，最终还是润叶的爱挽救了李向前，他们最终走到了一起，筑起了一道默契的心灵防线，挡住所有的风雨。同样，对李向前的爱点燃了她对生活的热情。可是这种爱的代价又有多么沉重！

金波与不知名的藏族姑娘。一曲《在那遥远的地方》，把两个年轻人的心拴在了一起。是的，在那遥远地方，有他心爱的姑娘。他永远不能忘记她，这是永远的爱，永远的伤痛！一次邂逅，一次目光的交融，就是永远的二合为一，就是与上帝的契约，纵使风暴雷电，也无法分解这种心灵的粘合。两个民族，语言不通，天各一方，甚至相互间连名字都不知道……但他们相爱了！爱得那么不可思议！八年之后，金波带着如烟似雾般飘散的往事回到了当年当兵的地方，迎接他的却是流逝了的幸福。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言泪先流。一切都结束了，他告别了人生整整一个段落。

还有更多的爱情。润生与郝红梅，孙兰香与吴仲平，顾养民与金秀。它们这样平凡的人却筑起了不平凡的爱情方城。生活因而充满了多样化。

（五）

1975年至1985年的十年，中国的政治局面波澜起伏，以田福军为主线的宦海沉浮正反映了这种复杂多变的社会局势。《平凡的世界》描写了一大批在政治波浪下游弋的人物。正直敢为的田福军，为民请命的乔伯年，红色褪变的周文龙，争权斗势的冯世宽，贪恋权位的田福堂，保守愚昧的孙玉亭等等，还有白明川，徐治功，金俊山，刘根民……他们组成了一幅摇曳多姿的宦官图。在如此复杂的社会环境下，小农封建意识与新生现代意识相互交揉，集体精神与个人观念相互交识。像田福军之人，为了使人民摆脱贪困的生存环境，过上最基本的生活，他们想方设法，不断到农村调研，以总结经验，开拓进取。他们把对党和人民的热爱转化为改善贫穷状态的实际行动；像孙玉亭之流，他们高扬革命的旗帜，无非是展现自己对“革命”的积极。贫穷不要紧，只要“主义”真，在这种意识形态支持下，他和田福堂把双水村作为他们对党“尽忠”的舞台。老态龙钟的田福堂只能每天躺在碾盘上晒太阳，可他却死死不肯把“一把手”的职位让给别人，紧紧锁住大队党支部的章子。穷得连旱烟都抽不起的孙玉亭一听说要开“党的会议”，他就浑身是劲，容光焕发，就连走起路也像一阵风似的轻怡。怎不知道对他赐予怎样的情感，同情抑或是嘲讽？

路遥在《平凡的世界》当中深刻剖析了十年变迁给官场上的当权者带来的冲击。他既描绘了正真人物的善良、痛苦、为民奔波、也揭露了政治小人的丑恶、虚伪、矫揉造作。他既讲述了人物在关系密织的生活中如何“应付自如”，又展现了在人情杂绕的现实如何如鱼得水。人情在《平凡的世界》的政治格局得到充分表现，正缘于此，它才真实地反映了生活并使生活更真实。

（六）

哀绝、彷徨、迷惘、愁怅、凄苦、伤痛，都是生活真实的存在。历经苦难，我们除了心智上的成熟之外，还有对生活无尽的感激，对现实无奈的容忍。平平淡淡才是生活的本色。承受苦难，也许正是我们缺少的养分。因此，弗兰克指出：即使处在最恶劣的境遇中，人仍然拥有一种不可剥夺的精神自由，即可以选择承受苦难的方式。一个人不放弃他的这种“最后的内在自由”，以尊严的方式承受苦难。这种方式本身就是“一项实实在在的内在成就”，因为它所显示的不只是一种个人品质而且是整个人性的高贵和尊严，证明了这种尊严比任何苦难更有力，是世间任何力量都不能将它剥夺的。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在人类历史上，伟大的受难者如同伟大的创造者一样受到世世代代的敬仰，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陀思妥邪夫斯基说出了这句耐人寻味的话：“我只担心一件事，就是怕我配不上我所受的苦难。

看完了《平凡的世界》，好几天没有回过神儿来，总有一些东西哽在心胸。路遥用平朴真挚的语言揭示了社会转型时期的农村与城市，现实主义手法真切的表现了农村青年的苦难，城市“权贵”的辛酸。路遥切下的只是社会的一小角，彰显的却是整个社会的全部面貌。历史进入了21世纪，社会又一次进入了转轨阶段，城市与农村又是一个人们常挂在嘴边，常谈不休的话题，我们该以一种怎样的姿态来客观地审视这个沉重的话题呢？

我想，这部书对我们当今的现实仍存重大指导意义。城市与农村什么时候停止对抗？爱的根基究竟是物质还是感情？谁又能不再感叹这个世态太过炎凉，人情薄如蝉翼？